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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篇】傾訴身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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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兩人並肩平躺,誰也不曾睡著,甚至連眼皮都未閉上,各自睜著眼,望著那黑漆漆的屋頂發呆。

這屋子造得並不嚴實,偶有夜風從門窗的縫隙里沁入,輕緩的流動在其中,輕易將本就不重的睡意吹拂了去。

夏蟬的鳴叫不絕,越夜越是大聲,委實熱鬧。

偶不時,流水席那面還會老遠的傳來哪個鬼吼鬼叫的吆喝,一聽就是喝得大醉了。

外面的聲響越多,越是凸顯這方小天地的安寂。

良久,都不知是哪時了,夜瀾忽而翻了個身,對向身旁的人,屈起一手做枕,靜靜的打量顏莫歌的側臉。

而後她對他道,「睡不著,不若說說你的事來聽。」

顏莫歌眼眸無瀾,浮上一層幽暗淡光的俊龐毫無反映,像是根本不曾聽見,可是下一刻,他便開口悠悠道來。

「顏家祖籍中州,祖父去得早,阿爹乃獨子,那時年幼,被幾個遠房叔伯聯合了祖父的妾室將他賣到北境去,占了家產。幸而他有張不錯的皮相,初到塔丹就被蒙國的內侍官選中,帶回皇宮伺候女皇,又因他與祁國的天燁帝有幾分相似,極得女皇的*愛,沒得兩年,他就做了王夫,後來,就有了我。」

要不是這會兒聽他說起,夜瀾都已忘記他的生母乃曾經蒙國堂堂女皇。

這般說來,他確有高人一等的資本,自己是皇親國戚不說,還富甲一方,當今的大汗乃他至親手足,祁國的權貴皆與他有深交。

緩緩思緒中,顏莫歌繼續一邊回想,一邊說道,「阿爹做了王夫之後沒有立刻回祁國報仇,而是養精蓄銳,在蒙國壯大自己。他先打通了南疆的商路,靠販奴發了大財,偶時蒙國遇上個天災抑或戰禍,那般時候,那些長老和族長對我阿爹最是阿諛奉承,討好不絕了。」

從前夜瀾就對顏朝並不陌生,蒙國女皇的第一王夫,卻又是祁國巨富。

南疆人對他痛恨至極,可很多苗人又因他才能活得下來。

若不得顏朝通了商路,她更無法從往來的商隊裡換取許多珍貴的藥材。

她問,「你好似與你阿爹不大好?」

顏莫歌側首望她一眼,道,「我自在娘胎中就不好,對他而言是個累贅,不過——」

他語氣變了一變,轉而多了幾絲幸災樂禍,可是心思里因何而得意的話卻沒有說。

只道,「我四歲習武,與我一般大的孩童能彎弓時,我連弓都拿不起來,一直到十三歲方才漸好,我記得那日阿爹將我叫到跟前同我說,若我能把顏家要回來,他就把奴隸生意交給我打理。」

話到此,他對身旁的人兒笑道,「你是否覺得顏家的人會很慘?」

夜瀾點了點頭,「我覺得得罪你的人都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你想錯了。」顏莫歌自嘲笑道,「我少小時涉世不深,沒有心機,我阿爹自從在蒙國有了權勢之後,對當年為何會流落蒙國,還有身世都閉口不提,久而久之,他周邊的人都以此做了禁忌,我對顏家全不了解,以為只要到亮出身份,就能把家產要回。」

夜瀾聽得咯咯直笑,懷疑道,「你便是這般正大光明的去了?」

能謀奪家產,把獨子賣到北境去做奴隸的人能善到哪裡去?

恐是顏莫歌在那時吃了極大的虧。

他娓娓道,「去到中州時,大伯二伯舉家出城迎我,大伯母與我說起當年舊事,熱淚盈眶,唬得我的輕信,可到了深夜,他們卻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燒屋,門上加了七道鎖,恨不得我早死早升天。」

夜瀾問,「你阿爹可有現身相救?」

「他若會現身,就不會明知我會上當受騙,還眼睜睜看著我來送死了!」顏莫歌不悅道,「是母皇派了死士在暗中保護我,叫我倖免於難。」

「之後呢?」

「還有什麼『之後』?」他口氣中都是由那時帶來的火氣,「我將顏家所有的人抓起來,一個個的拷問,把田契,房契,奴契,金銀珠寶,值錢的,不值錢的,統統要了回來,大伯父被我一掌打死了,也是那時我才曉得自己武功不弱,其他人我原想效仿當年,當作奴隸賣到北境作罷,可我又擔心他們尋了機會回來找我報仇怎辦?所以最後……」

他將他們都殺了。

顏莫歌木然的道,「我阿爹教會我兩樣,一則是最親密的人都會背叛你,二則是不可輕信他人,可是……」

他倏的笑笑,看夜瀾的眼色柔了少許,由是說到這裡,他才恍然大悟,道,「好像你在這兩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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