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逃婚】一年之約4(2/2)
……
回門的第二天,按照禮節,沈瑾瑜起了大早,陪百里醉一道同父兄吃早飯。
因為昨晚發生了不愉快,在膳廳里沒有見到百里愫的身影,聽說是打早天還沒亮,就被百里晟差人送回刺史府了。
當下府上最得意的是七小姐,最了不得的也是七小姐,百里愫算個什麼?
那才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呢!
柳氏太會做人,明顯的改變就是穿著樸素了。
早飯前她先給百里醉檢討自個兒,扳著指頭數落自己的不好,弄得氣氛很凝重。
飯後往外面揚了聲,百里琴眼紅紅的走了進來,滿臉憔悴,像是徹夜未眠,走到廳中就給百里醉跪下了,接著是全家的批鬥大會,嚴聲斥責得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看了半響才百里醉反映,原來把百里愫打發走那是保護。
百里琴被推出來,是因為她是妾生的,待遇就是要差一些。
本來百里醉想說算了,身旁卻見沈瑾瑜悠閒的拿起茶來喝,慢條斯理鎮定自若的模樣,絲毫不關心廳中的事。
等到百里晟和柳氏把百里琴罵得體無完膚,只差沒哭死過去,詞窮了,眼巴巴的望向他,他才勉為其難開口,只說了至關重要的一句——
「鄙人希望今後不要再發生類似的事。」
百里醉注意到他一個特點,當某個時刻與平時有區別時,沈瑾瑜就會用『鄙人』來自稱。
聽似恭謙,實則暗藏威脅、諷刺等等意思……
總能叫他施加的對象心驚膽戰就是了。
百里醉很享受他讓自己這沒救的一家都心驚膽戰,大樹底下真是好乘涼!
……
早飯過後終於到了見陳氏這一環節。
走在路上,沈瑾瑜精神不錯,好心情的打趣說,對丈母娘十分之好奇。
只因他委實想知道母親要是如何樣子,才能養出這麼一個……一個讓他無法用語言詳述的女兒。
百里醉乾笑了兩聲作為回應,全當他在誇獎自己了。
陳氏住在百里府靠北的一個小院子裡,那也是百里醉自小住的地方。
女兒嫁得好了,陳氏跟著沾光,住了十幾年的破落屋子得以重新修整了番,沈瑾瑜去到時,看入眼的沒有想像中寒酸。
但他人不蠢,那些家具擺設一看便知是才搬進來沒多久。
物件可以置換,舊牆可以翻新,鼻息里的霉味卻不能用香薰掩蓋。
陳氏是個慣於沉默恪守禮數的女人,穿著單薄,身形消受,面色略顯蠟黃,不帶絲毫笑意,別說沈瑾瑜了,換任何一個人都無法與之多有親近。
坐在外屋金絲楠木的椅子上飲閒茶,那母女兩交談很少,多是百里醉興致勃勃的起了話頭,陳氏簡單的應和兩句,想再聽她多說就再沒有了。
不難看出百里醉尷尬,可是讓她起身走,她又捨不得。
到底還念著母女親情。
這百里家能讓她惦記的,怕也只有陳氏了。
沈瑾瑜把這些都看在眼裡,這與他來的時候的調侃截然不同。
他是何人啊?走到哪兒都被眾星拱月吹捧著。
他想,既是百里醉的親母,不需要像柳氏那樣對他溜須拍馬,恨不得撲上來給他提鞋的形容,至少,他人在這裡,陳氏當對他囑咐幾句理所應當。
比如,請他好好待百里醉。
或是再比如,說『我女兒脾性不佳,姑爺往後多包涵』這樣聽似在折損女兒,實則維護的話。
一句都沒有。
沈二公子都想為百里醉叫屈了。
她生在市儈商人家,父親不仁,二娘不善,兄弟姊妹對她只有惡言惡語,連她的生母都對她冷淡如斯,真不知道她是怎麼過的。
再想起昨夜她對百里琴動手,事後他刻意不冷不熱的回應,做的是讓她多少懼著自己的打算。
此時呢?
沈瑾瑜只想立刻把她帶走,再也別回百里家。
護短的心情在他全然不察間,緩慢而堅韌的滋長著。
百里醉看他臉色漸沉,以為母親沒像府上其他人一樣對他說盡好話,習慣被熱捧的人哪裡受得了冷落的滋味?
正打算站起來做個有禮有節的告辭,就在這時,陳氏主動說話了。
「姑爺千里迢迢自邊城來,莫說手裡頭生意無數,還兼著蒼闕城主的身份……」
她微頓,抬起頭用一雙黯然無光的眸看他,道,「有勞了。」
終於聽她說了句像樣的話,沈瑾瑜替百里醉輕鬆少許,遂對丈母娘謙和一笑,「岳母大人言重。」
這『岳母』的稱呼像點了陳氏的死穴,聞之,她先有蹙眉,明顯責怪的看了百里醉一眼,再鄭重的對沈瑾瑜糾正,「我早已不是百里夫人,如今只敢以『妾』自居,姑爺身份尊貴,切勿因此辱沒了自己。」
沈瑾瑜和百里醉都是一怔,各自沒想到。
陳氏並不覺得自己的說話有哪裡不對,自顧說完後,就對屋外喚道,「桂嫂,把人帶進來吧。」
音落,兩道步聲踏來。
跟在桂媽身後的是個身形嬌小的女子,著一身水紅裙子,模樣不大,倒是水靈。
進屋後顫巍巍的跟陳氏等人依次行了禮,低下的頭悄悄抬起來瞥了沈瑾瑜一瞬,隨後又飛快低下去了。
沈瑾瑜看不懂了,「這是……」
百里醉看懂了,臉色相當難看,「母親……」
「我說過多少次,你當叫『柳氏』母親。」陳氏加重情緒對女兒教訓,眉頭隆起幾道細細的褶子,憂愁得連連嘆息。
「罷了,你回門不易,這件暫且不提。」眼下她有自覺更重要的。
望向剛入內的那丫頭,她對女兒與女婿道,「她叫蕊香,是我自鄉下買回來的,不識字,活兒也做不好,只好在一點,聽話。」
此刻正也在『聽話』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只想趕快聽完,然後落跑……
陳氏面無表情,接著就拋出一記殺手鐧,差點沒要了沈瑾瑜和百里醉的命!
她對蕊香吩咐,「蕊香,你是個好孩子,今後要好好伺候姑爺,知道麼?」
百里醉一口茶噴了出來,心裡叫:我的娘噯,你能含蓄點麼……
沈瑾瑜則是大怒了,拍響桌子就站起來,「鄙人陪醉兒回門,岳母竟送上陪房丫鬟作禮,實在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