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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便是安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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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邁入中廳,裡面靜無人聲,汐瑤躺在榻上睡得安逸。

她有好幾日沒得出門,也沒有必要出門,故穿得隨性了些,裡面著冬月間的單衣,外面罩一件天青色的寬鬆群袍。

這群袍還是孟縈的妹妹不曾穿過的新裳,樣式華麗繁複,是時下貴女們最喜歡的,她亦並未按照規矩穿,連精華之處的腰帶都不系,看上去無比慵懶。

而那一頭濃密烏黑的青絲,素日只用他送她的那根玉笈子挽起,此時那玉笈子正安安靜靜的放在榻邊的几案上,不著任何約束的發猶如黑色的綢緞,蜿蜒盤旋的散落了一地。

外面天色正好,斜斜的從菱花窗外投了進來,籠在她上半身。

最有趣的是,她的面上還蓋著一本帳目,以此用來遮擋雪後放晴的天光。

默默看了會兒,祁雲澈會心笑了笑。

這丫頭雖足不出戶,卻暗中做了不少事。

現在他成了滿城皆知『花公子』,那些善舉都是她在背後一手操控,當中用意,他不問也曉得。

娶妻娶賢,他當真得到了至寶。

緩了步聲走近,拉過羊絨毯子將她裹好,不想這就擾了她的瞌睡,面上的帳目一滑,落在地上,汐瑤睜開眼對上他沉黑的眸。

她一小眠似乎睡得舒坦,眸子裡都是迷糊,容得她望了他許久才恢復清明,朱唇一啟,清晰的問道,「有多少人發病?」

祁雲澈手裡還拉著絨毯一角,聞她問來,微有些怔怔然,轉對她輕輕柔柔的笑,「沒有人發病。」

「沒有?!」汐瑤驀地坐起來,神色完全清醒了。

她早就想過,八千災民由西至東行得太過順利,一定有人為他們引路。

中間染疫喪命的人不過一百,災民們便說是仙姑顯靈,可是依著她看,廣禹州還沒到要人吃人的地步,真正的災荒並未開始。

那瘟疫,更像是——下毒!

見她眸里光華流轉,祁雲澈在她旁邊坐下,淡笑問道,「有何高見?」

「你都想到了何以還要問我?」汐瑤反問他,神態表情比早先對著顏朝嘆氣時輕鬆了不少。

若是下毒,那就好辦多了。

狐狸尾巴慢慢露了出來,當下只要做個假餌將其引出,一切自真相大白。

取過桌上的玉笈子,祁雲澈為汐瑤攏發,一邊說道,「軒轅氏那對兄妹很狡猾,曉得張家勢敗之後,你我會藏身臨東,在張悅廉還未發兵造反之前就有此安排,但他應該同袁洛星是一樣的,只能猜測大概,故此——」

光滑柔順的髮絲在寬厚的掌心之間繞了幾轉,繼而將簪子插進發中,替她挽了一個簡單又別致的髮髻。

汐瑤抬手摸了個大概,覺得他挽得好之餘,又感到少許意外,不想他竟還會這個。

一面,她更不忘問,「故此什麼?」

同眼前這人說話,得習慣一心幾用,不小心便被他哄過去了。

祁雲澈略感訝異,與她打趣道,「你不該先問本王,為何本王會挽發嗎?」

汐瑤面色肅然,「身為大祁兒女,我覺得當先以國家大事當先為上,故此什麼?」

見她堅持,他不得辦法,只好接著道,「倘若你只知敵人大概行蹤,你會如何?」

汐瑤立刻明白,「你是說他們也拿不準,索性廣而撒網,想藉此引你我現身?」

「不止。」祁雲澈不疾不徐說道,「張家造反一事還未平息,父皇正忙著剿殺餘孽,又逢嚴冬,瘟疫不可能來得這樣快,尋常災荒要到年後才顯危機,那些地方官員,哪個不怕丟了頭頂的烏紗,自當能瞞就瞞。」

說著,他將她抱過,移身躺於榻上,舒展後背和身姿,讓她靠著自己,而後合眸小憩,偷得幾分閒。

汐瑤在他胸口蹭了蹭,便乖順的不再動了。

微微抬起頭順著祁雲澈下巴的弧度仰望他疲意明顯的俊龐。

這七天中,最初兩天城門緊閉,獨孤城主攏著袖子站在城牆上略略安撫災民,且是直接冷漠的表示他非祁國人,此事會上報祁皇,欽差大臣來前,他會竭盡所能予以相助。

只瘟疫非同小可,先又有城外一場騷亂,故暫且不能容任何人進城,若他們要硬來,他很高興看著他們死,甚至不吝送一程也是行的。

其後讓災民先選出管事,自行將染病和未染病的人區分開,老弱病殘等等統計仔細。

他命屬下將東城門的小門打開,那小門一次只容一人通過,在那裡粗粗設了關卡,災民可以在那處排隊領取食物和棉襖。

縱使如此,一臉寒夜裡還是凍死了兩百餘人。

三日前東華海的商隊才到,城門這才完全打開,除了受命出城的侍衛之外,亦是許出不許進。

城外十里處臨時用帳篷建起了災民坊。

八千災民中,除卻凍死的,染病的有近三百,這七天已經死了五十多人,剩餘的安置在更遠的十五里外。

獨孤夜藉故小兒才將滿月,將所有的事都交給祁雲澈操勞。

身為祁國皇族,祁雲澈義不容辭。

對外,他是身份撲朔迷離的『花公子』,如今那些自廣禹州逃難來的災民們認定的大恩人。

許是他們都將他當作了傳言中紅衣仙姑夢境裡所說的『生機』。

這般好,也不好。

細細思索來,軒轅兄妹布局縝密,借天災引禍,攪得祁氏天下混亂不堪的同時,還給祁雲澈一個難題。

只這樣多的災民,皇上不可能不知,而就連袁洛星都猜到他們會藏到臨東來,初初時這場讓她滿心歡喜的躲避,如今想起來竟如孩童玩耍,根本毫無神秘可言。

「想什麼呢?」祁雲澈閉著眼,忽然出聲問。

像是不明就裡,就這樣察覺她心思了一般。

「我在想,為何當初我們不走遠一點。」汐瑤悶在他胸口前道。

這話中不乏怨意,都說他狡猾了,當初根本就沒打算放下一切,偏她還……

祁雲澈贊同的『嗯』了聲,提議道,「現在走也來得及。」

那麼,要逃嗎?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只要她點頭,他立刻帶她出城,快馬加鞭,隨便尋個方向,頭都不回。

身後的一切,既都拋到身後,還顧慮這樣多做什麼?

默了許久……

汐瑤握起小拳頭錘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幽怨和肅然,「跑,跑什麼跑?跑哪裡去啊?本姑娘是這麼不顧大局的人麼?有你這樣說話的?推得乾乾淨淨,你怎麼不說『我這就帶你走』,竟是沒臉沒皮的問我,當我不知你那壞心思麼?」

每說一句,她就狠敲他一拳,實則沒有用多大的力氣,錘得雲王殿下通身舒暢。

他笑,抓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是我錯,不該太狡猾。」

罷了還將她手放到自己麵皮上給她摸,且厚顏無恥道,「你看,臉皮還在。」

汐瑤撲哧的笑,委實沒脾氣了。

兩人便這般擁在榻上,他抓著她的小手,她聽著他的心跳。

走,還能走到哪裡去呢?

都是貪心人,得了一樣不夠,還想要更多,更圓滿。

然而沒有那些陪襯,這世上,又哪裡會有這樣純粹的祁雲澈和慕汐瑤?

香爐中煙霧裊裊,混白的煙幕散落了滿地,靜無人聲,一切安寧美好。

正是愜意時,屋外傳來阿鬼生硬的請稟,「爺,十二爺到了。」

屋中的二人均是聽出鬼長隨話音里的深長無奈,素來擾主子雅興這種事,他也十分不喜做。

聽聞十二來了,汐瑤看了祁雲澈一眼,得他點頭肯定,她心頭一樂,起身。

再往屋外看看,心思一轉,她對阿鬼道,「下回這樣的通傳,你們抽籤決定誰來罷。」

只他一個人苦哀哀的跑腿,多悽慘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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