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桃花(2/2)
次日。
汐瑤在一片鳥語花香中醒來,睜開惺忪睡眼,面前男子沉靜的睡容立刻映入她的眸。
她先怪異的怔了怔,遂即立刻想起自己身在何處,還有近來發生了什麼,尤其昨夜……
昨夜嘛……飢腸滾滾的二人在湖畔邊坐了一會兒,雙雙決定回山莊覓食,幸而白芙幾個早就在閣中準備好一切,果腹之後,祁雲澈便又攏著她歇息。
這閉眼再睜眼,又得一日,所謂避世隱居,真真清閒得她暫且無法適應。
但她想,比起外面那些紛紛擾擾,這樣的安寧她必須要適應。
抬眸向外張望,比起昨天,這日天氣似乎要好一些。
幾許陽光從菱花格子窗中透了進來,並不刺眼,反倒與人一種溫暖的感覺,鳥兒叫得清脆又歡騰,陣陣吹入閣中的清風裡還夾雜著花的芳香,說不出的美好。
在眼前,是一張麵皮極好的臉容,看得她這一早上便歡喜起來。
靜靜躺著凝了會兒子神,汐瑤正打算起身,祁雲澈便毫無徵兆的也睜開了眼,一雙半眯的深眸含著朦朦朧朧的水汽凝著她,模樣真是少見的……呆!
「醒了?」他懶洋洋的問,語氣里都是瞌睡。
汐瑤抿著唇笑,把頭點點,道,「你接著睡吧,我不睡了。」
話罷她便作勢起身,一隻大掌將她里側的手腕捉住,捏得緊緊的。
回首莫名的望去一眼,他已撐坐而起,揉著略先凌亂的發道,俊容上睡意散都散不去,他卻說,「我和你一起。」
汐瑤不動聲色的得意暗想:原來他也會黏人。
祁雲澈則垂著眼皮悄悄嘆:死丫頭沒事為何起那麼早。
……
洗漱之後,一道下到閣樓一層去。
莊子裡常年不得人來,白荷的廚藝幾乎沒有機會施展,所以早早的,她就準備了豐盛的早飯。
有好吃的汐瑤自是高興還來不及,只她看六個女子神色不一就察覺了什麼,悄悄睨了祁雲澈一眼,他似渾然不覺。
那她便只好裝作沒看到了。
因著阿茹娜身份不同,故而在山莊裡也算得半個主子,入座時,祁雲澈見她還站著,便順口叫她一起坐下。
阿茹娜倒是有趣,聞言不應,反倒先看汐瑤的臉色,見她什麼也沒說,才小心翼翼的到他二人對面去。
有多遠離多遠。
入座,祁雲澈先拿起空碗給汐瑤盛了一碗小米粥涼著,又給她夾了一塊肉質白嫩的魚,接著他抬眸在滿桌美味前掃了掃,第三筷子伸向略遠些那盤子,好在他手夠長,故而成功的從阿茹娜的面前盤中夾了一筷竹筍,同樣還是放到汐瑤的碗裡。
連串的舉動驚的房中六人瞠目結舌。
汐瑤卻好久沒逆來順受一回,倒是頗為享受。
這些事在前世時他也常做,那時她便覺得自己很幸福,而今回想起,若一個男人不愛你,怎會為你做這些呢?
況且祁雲澈也不似個會委屈自己來做戲的人。
她悶頭想著,低頭只管吃自己的,對面的阿茹娜如何都坐不住了。
「雲王殿下,我有話同你說。」她忽然開口,捏著筷子的手都在抖。
祁雲澈停下來望向她,沉著面。
許多時候他都是這般,臉皮雖足夠俊美,卻不見喜怒,真真滲人得很。
阿茹娜臉都漲紅了,鼓足勇氣勇敢道,「就算你是將來祁國的天子,我、我也不會嫁給你的!」
她心中早有她的太陽,無可替代!
聞言,祁雲澈先面無表情的斜了身旁的小人兒一眼,眸中漾了一漾,有些許察覺。再望回阿茹娜,冷色道,「莫要誤會,我也沒有娶你的意思。」
此言一出,汐瑤差點沒忍住將嘴裡的魚肉都噴出來。
就知道就是這個結果,不過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努力憋著笑意,她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一咽,哪知道魚肉里有刺,趁她不備便將她結實的卡住了!
對面廂阿茹娜曾經貴為一國公主,雖他們侉萁民風向來彪悍,可是就這樣被下了面子,她委實咽不下這口氣,正想反駁,卻見汐瑤眉頭一擰,露出難受的表情……
她詫異的張張小嘴,祁雲澈慢條斯理的再道,「不過公主盡請放心,這不影響本王登基之後助你報仇雪恨。」
他話說得冷淡且有條不紊,清俊的臉容平靜極了,全然沒有發覺身旁之人的異樣。
阿茹娜本想提醒他,可聞他一說當即大喜,顧不得其他追問道,「你說的當真?」
祁雲澈揚了揚眉,「本王的話何時作過假?」
「呃……七爺……」
白芙看不下去了,慕小姐表情實在太痛苦,正忙不迭用手捶胸口,是被魚刺卡到了吧?
她剛出聲,見祁雲澈已經在說話的同時拿過小瓶醋來,舉止優雅的倒出小半碗,再用另一隻手鉗住汐瑤的面頰,強迫她打開嘴,將醋與她灌了下去……
汐瑤自小就喜甜厭酸,一嗅到醋味兒,連卡在喉嚨里的刺都不顧了,手舞足蹈以示反抗。
然她不似美觀的掙扎在氣度高貴的雲王面前,儘是無力。
直到那半碗醋被她完全喝下,祁雲澈才放開手,眯起鳳眸促狹她,「就這點出息,怕是今後本王不能再讓你吃魚了。」
聽出他話里戲謔,汐瑤不以為恥,白了他一眼道,「王爺放心,區區幾根魚刺,卡不死我。」
「是麼?」意味不明的睨著她,祁雲澈語意深長,「本王由衷期望你下次表現更好一些。」
這語氣,這話中深藏的玄機……
「聽說王爺桃花很多?」汐瑤眼底滲出絲絲殺氣,凌人得很!
「好像是的。」
祁雲澈應答如流,給自己也盛了碗小米粥,一口一口喝得心滿意足,間隙,再停下來不著邊際的問她,「你當如何?」
汐瑤連猶豫都不曾作,雲淡風輕的肯定道,「來一朵,掐一朵。」
「喔……」身旁淡淡嘆息,什麼都不說了。
也不知他這一聲是在為自己惋惜,還是在為那些即將被掐死的桃花惋惜……
……
食過早飯之後,祁雲澈拉著汐瑤在山莊裡閒逛消食。
走出閣樓,左面有一大片荷花池,池水上有曼妙曲折的白玉石欄,周圍滿是大片大片碧綠的荷葉,荷葉中又不時開著一兩朵好看的粉色荷花,時逢暖陽初綻,河池上泛起層層薄霧,美輪美奐。
兩個人行到中間便停了下來,汐瑤剛蹲下去,成群的錦鯉就靠了來,探出腦袋張著嘴吐泡泡,像是在同她要食。
她人是一愣,不禁道,「這些個魚兒,一點都不懂矜持。」
祁雲澈站在她身旁看著,聞言眼底就有了喜色,與她笑道,「這和矜持有什麼關係?它們以為你是來餵食的,自然就靠過來了。」
汐瑤蹲著抬頭虛虛的看了他一眼,陽光將將從他身後射來,將他身形輪廓鍍上一層薄金,卻刺得她睜不開眼,她悶悶道,「你是在幫這些魚兒和我理論?」
見她抬頭抬得幸苦,祁雲澈索性也提起衣擺,不顧形象的在她身旁蹲下,道,「我只是就事論事,方才你說要折斷我的桃花時,也不曾矜持,更何況魚兒要食事關生死存亡,乖,你瞪我作甚?」
沒人告訴汐瑤,她之前說那句話時有多麼的慎人。
祁雲澈早晚要君臨天下,雖他沒打算再將一分一毫的感情分給除了汐瑤之外的哪個,可是那樣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加之那種表情,他就會忍不住想,將來她身為一國之母,面對六宮粉黛三千會是個怎樣的情形?
可是會像史書中描寫的殲後那樣,無所不用其極的將妃嬪們一個個除掉?
如此一想,祁雲澈非但沒有覺得有多殘酷,反而有些好奇,且還覺得那畫面興許會很有趣。
真是那般光景的話,不知汐瑤會不會惱起來一把火燒了他的後宮?
左思右想,祁雲澈認為還是不要選妃比較穩妥。
*著她一人,最多落個昏君的名聲,若是她禍害了哪家大臣的女兒,抑或是鄰國的公主,他又不可能處置她,那就變成暴君了……
他正想得投入,身旁隱隱傳來個疑惑的聲音,說,「需要矜持嗎?」
祁雲澈想了想,遂肯定道,「不需要。」
「嗯。」汐瑤點點頭,「我覺得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