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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十四):伊人何處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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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清未宮,濃重的藥味混著一股說不出的腥腐氣息,瀰漫在這座宮殿的各個角落。

粉喬下意識的抬袖掩住口鼻,直徑來到正殿。

清未宮的三十多個奴才統統跪在左側,有的已經忍不住嚶嚶低泣起來。

劉太醫半個時辰前為她們的主子號了脈,說是……說是今夜難過!

慕容嫣一死,她們也活不成了,怎不哭啊……

那殿上盡頭有塊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黑色巨石,石上兩索鐵鏈纏繞,順著那鐵鎖向另一端找去,便見一榻,面目全非的慕容嫣正躺在榻上。

她亂發乾枯如草,與臉相近處污垢不堪,因為下顎骨被捏碎,使得她的臉變了形狀,下巴不見下巴,奧凸歪扭,醜陋至極。

她的嘴只能永遠的張著,鼻子也歪了,配以一雙被血絲充斥又無神的眼,空洞淒涼,比鬼還可怕。

那雙臂膀和肩頭處只得一層皮相連,可笑的是她身上穿的還是她昔日華麗的絳紫色華裳。

無疑,那身衣袍是對她絕佳的諷刺。

雖說那日在牡丹相輝樓上她幾乎成了廢人,命就剩下半條,可得淑妃一語,清未宮的奴才們卻將她伺候得極好。

硬生生的拖著,能活一日算一日,生怕她一命歸西。

粉喬站在殿中對她遠遠一瞥,看到那副尊容,隨即露出作嘔的表情,不再上前半步。

要不是得人來報,說慕容嫣要死了,她都忘記宮裡還有這個人。

算來自五月到今已過去半年多,如今見到慕容嫣的慘樣,粉喬竟不覺得快活。

便也是了,他們都曉得報仇沒用,便是沒用,卻還要去做。

執念如此。

報仇,也只是給自己找個活著的念想罷了。

劉太醫還沒走,見淑妃前來,便與她稟道,「入冬之後,雖清未宮上下仔細著,可任憑再小心,寒氣難擋,以至皇貴妃娘娘鎖骨傷患處起了炎症,止不住的流膿潰爛,藥石無靈,故而……等不到天明了。」

這番話不失為清未宮的奴才們開解,且是說話時已向跪地的奴才那邊看了好幾眼,想來是裡面有他想保的人。

粉喬心思沉了一沉,也不廢話,開門見山的問道,「你想保哪個?」

劉太醫先怔忡望她!

他都還沒開口求情,就……

粉喬只道,「做人要曉得記情,本宮不會忘記曾經劉太醫的照拂,如今本宮賣你一個人情,你想保哪個,只管帶走便是。」

她說的『記情』,就是劉太醫自己都不曉得。

他哪裡會曉得,當年嫣絨被下了*蠱,太醫院群醫各個避重就輕,只道她失了身,不是雛兒,也只有劉太醫說了句公道話。

或許是他初入官場,不懂規矩,粉喬倒記在心裡了。

得了她的恩典,劉太醫忙不迭從奴才里領了一個年輕的小太監出來,雙雙跪在她面前,道,那是他自幼失散的弟弟,他入太醫院當值,就是為了找他。

粉喬聽後淡笑不語,揮了手,放行。

末了,她再看向癱在榻上的活死人。

慕容嫣正也望著她,毫無生氣的眼底略滲出嘲笑之意。

就好像是在諷刺她方才的假仁假義。

粉喬道,「人生百態無常,今日乃我主子冥壽,太醫道你活不到明日,乃是天意。」

天意如此,讓她在這天為慕汐瑤填命!

「至於你們——」再看向那群顫顫發抖的宮人。

「淑妃娘娘……」

還沒等她說完,跪在地上的人里忽然有個小宮婢爬到她腳邊,對她求道,「娘娘,奴才還不想死,娘娘,您給奴才一個活命的機會吧娘娘,求求您了!!」

她一求,其他人也跟著求饒起來。

都是家中有老小,等著這點奉銀養活,哪個不得苦衷?哪個想死?

粉喬不語,面上一派冰涼絕情,「這是命,誰也無法違逆,你們有什麼理由讓本宮將你們留下?」

她是這宮裡人人懼怕的淑妃,她心狠手辣,怎會放過這些人?

言罷,一腳踢開抱住自己的宮婢,不想那宮婢妥實倔強,翻倒在地,又立刻爬起來復又將她的腿抱得更緊!

她抬起淚痕交錯臉來,對粉喬嘶聲,「奴才好不容易逃過家鄉瘟疾,奴才也有個失散的妹妹未曾找到,她也被賣到京城來了!!奴才也想找到她啊!!!」

這一抬頭,粉喬大詫,尤為看到她的臉之後,更是驚愕!

為何她長得這樣像——

……

慕容嫣到底還是死了。

那夜裡粉喬不顧她最後變得哀求的眼神,撤走了清未宮所有的侍婢,滅掉所有的燈,只留她一人在漫長難熬的黑夜裡,飽嘗最後的煎熬。

次日,幾個小太監將那屍首用草蓆一卷,扔到城外西郊的亂葬崗。

從此世間再無慕容嫣。

至於後來慕容絕聞訊自中州趕來,祁雲澈才下旨昭告天下,皇貴妃病入膏肓藥石無靈,仙去了。

造在皇陵里的貴妃墓是個厚葬了的衣冠冢。

還沒下葬前,也不曉得是從哪裡傳出了風聲,引得盜墓的狂徒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得兩個月,那座墓便因為盜洞太多垮塌了,連死後都不得安寧。

再往後,時日長了,對此人便也漸漸淡忘了去。

……

雲昭七年末,十二月二十四。

大雪紛飛,天寒地凍。

這日晌午祁雲澈又發了個與汐瑤有關的夢。

一如以往,像是老天在同他說書,和五月間那個雷雨夜所夢到的相連。

已經不會再去驚異和懷疑真假,他控制不了。

夢裡汐瑤在南巡迴京途中,遭慕容嫣的暗算,幸得那個祁雲澈出手相救,月夜下,荷塘中,他吻她,她卻給了他一個結實的耳光。

其後那夢境時快時慢,可於他而言,仿佛與她一起經歷般,他都能記得清楚非常。

平寧與沈修文大婚,冷緋玉將蝴蝶釵歸還於她……

再入雲王府,她在其中行得安然自若,最後被寶音用九節鞭追著跑得狼狽……最後,是她在他面前哭得惱火又憤恨。

還在恨著……

十二辰宴,她命懸一線,險些遭逢毒手,將祁雲澈驚出一身冷汗。

他想醒過來,卻發現自己也被禁錮在那當中,掙脫不得。

最後是千秋宴,父皇本該與他們賜婚,結果……

終於睜開了眼,胸口一陣窒悶,祁雲澈撐坐在寬綽幽寂的寢殿裡,連呼吸都有迴響。

……

阿鬼曉得七爺又發夢了,他和其他死士都望見他在夢裡時的苦楚和桎梏,身陷囹圄,最可悲的是,這世上無人敢擾他。

無論他的夢是美,抑或者惡。

一夢後,祁雲澈起身離了太極殿。

落雪的天,交錯的宮殿間不得多少宮人往來,大雪迷了眼,地上厚厚的積雪沒過腳踝,許多年不曾下得這樣大了。

他漫無目的的行著,腦中不可控制的想著那夢境,慶幸汐瑤又逃過了一劫。

可是來年她便要入宮做個小小的女官,真是……

不覺嘆息,搖頭苦笑。

是他多憂了,在那裡,有那個祁雲澈為她排憂解難。

停下思緒,同時止步,人已站定在太極殿旁側結了厚厚冰層的湖岸前,他記得登基初年,汐瑤曾跌入這湖中,大抵也是這個時候,大抵,這雪也下得這般大。

抬眼間,他向湖中看了過去,便是這時,他望見那方那一人,一影,何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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