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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二十七):貪念成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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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雲澈做了一個綿長的夢,夢裡很美,因為有汐瑤在。

他又見了她。

這一次,他身在重重迷霧中,任憑如何努力都走不出去。

她在他的注視下,連站姿都顯得失措,一聲聲的喚著他,不停張望四下找尋,她知,他就在這裡。

到底對他還是不甘的。

他很享受她那一絲情緒,至少如此便可證明,那個祁雲澈並沒有將她心中的自己完全取代,還能留在她的心裡,還能這樣與她說話……

真好。

可是同時,他又是那麼矛盾。

耳邊還能聽到身旁的人焦慮的低聲,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嘔了血,衰弱的從馬背上跌落,送回宮裡的途中,顛簸之感清晰非常。

曾經的他所向睥睨,戰無不勝,可是而今,他騎在馬背上,連維持身形都做不到……單是此都讓祁雲澈無法接受。

再被霧境裡的人喚回神來,視線觸及她時,不安的心又很快恢復了平靜。

至少她已擺脫了這一世的痛苦,至少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她不會看見。

繼而,他又慶幸方才沒有走出去。

——你在哪裡?出來見我啊,我有好多話想問你——

我就在你身邊,從不曾離開過。

——我不知道何以會變成這樣,我應該是死了的,我以為只要努力去改變就會不同,後來才發現原來我回到的這個十年前,早就不同——

是不同了,祁雲澈慶幸這種不同,慶幸她回到了十年前,又心痛她回到了十年前。

只因,那裡不屬於他。

祁雲澈知道這霧境不宜久留,記不得自己是如何勸解她的了,縱使他想過,倘若她能留在這裡,那麼他也不要醒來,一直這樣,什麼天下,什麼社稷,他已然可以再無所顧忌。

可他卻又知道這樣委實太寂寞,她理應得到更好的。

最後汐瑤說……你們都不懂。

她在他的眼中連低垂的眼婕都委屈極了,無助得讓他想立刻將她抱住。

可是他已經做不到了。

不是不懂,是沒有再言的必要。

醒來,那個祁雲澈會好好的守護你,陪伴你,一生一世,至老至死。

……

不知在那裡呆了多久,不知那裡到底是哪裡。

祁雲澈斷斷續續的夢著汐瑤,隨著她賞了納古斯的美景,隨著她觀了一場侉萁的婚禮。

他想告訴她,在這一世粉喬同軫宿也在一起了,或許白蕊和炎碧早晚會修成正果。

他想告訴她,他也為她做過一把匕首,亦是在很多年以前,只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不過完成了一半。

他在想著許許多多時,耳邊時而會聽到細碎的人聲。

念兒哭得傷心傷意的問,「父皇到底何時醒啊……」

徐錦衣聽了御醫的回話之後淡然自若的嘆,「生老病死,人之所經,千古一帝也逃不過。」

隨後被袁正覺惱火的低斥。

劉茂德的焦慮則被反覆的踱步聲取代,他來回的走著,甚至祁雲澈都能想像出他踱步的位置和姿態。

背一定要勾著,皺如橘皮的老臉上,每條褶皺都壓著重重憂心。

還有朱雀暗部的死士,這幾日藏在殿樑上閒話的次數少了,讓沒有如夢的祁雲澈感到頗為無聊。

這幾日,到底過了幾日?

完全清醒過來時,蒙國那邊剛傳回巴彥皇太子回到王城的消息。

將近一個月了。

巳時,幽若像往常那樣進寢殿來點香時,欣喜的見到祁雲澈正站在書架前。

他身上披著深紫色的外披,裡面還著著寢衣,墨發垂散,看背影消瘦了許多,面對著書架,微微低著頭,手裡不知拿著什麼,正在細細的看。

「皇上,您醒了!!」幽若半響才確信不是自己眼花。

她還端著載滿溫水的銅盆,打算為祁雲澈擦拭,驚動至於,那盆里的水都濺出許多。

皇上醒了,該去叫御醫,告訴鬼大人,還有劉公公,還有這近一個月來每日都在外殿守候的雲珍公主……

身子轉到一半,她又猛地想起什麼,復又再端著水盆顫顫巍巍的轉回去盯著祁雲澈看,滿眼對著關切。

外面的劉茂德聽到她的聲音,也在這空檔里邁著步子行進來,看到主子醒了,便是站在那裡,臉容說不出的蒼白柔和,一時幾欲老淚縱橫。

醒了,終於醒了……

多少人擔心他醒不過來。

「朕沒事。」祁雲澈轉身看向她二人,淡聲道。

末了又低頭看看被他取出的物件,粗糙的手掌摩挲著上面完成了一半的雕紋,眸色漸沉,思緒漸深。

劉茂德眼尖的認出那是什麼,不知皇上為何會在醒來就將它取出,心底將將生出這個疑惑,又似恍然大悟般。

是不是……快到那個時候了?

心中一痛,他連忙低下頭去,「皇上,您昏睡了將近足月,太醫說,乃是常年乏症所致,加上天有寒氣,略咳血……待您醒後,需服溫補湯藥,為龍體蓄氣。」

心領神會的緩緩說罷,劉茂德面上已恢復了太監總管該有的穩重。

這襲話已然是在婉轉的告訴他們的萬歲,如今他的那副身軀藥石無靈,想要再延緩些時日,就只能靠藥物來維持。

祁雲澈沒有絲毫驚訝,只淡聲道,「去煎藥吧。」

余光中又見劉茂德未動,他抬眸,想了想再問,「蒙國那邊可有消息?」

「回稟皇上,前日來訊,巴彥皇太子殿下已安然無恙歸了王城。」

祁雲澈輕輕點頭,略作斟酌,最後在書桌前坐下,吩咐,「召明王、定南王還有兩相入宮。」

「奴才遵旨。」

……

很快,藥煎好了,祁雲澈看到幽若專誠用玉盤盛的蜜餞,竟還好心情的與她說笑,道,他又不是雲珍。

難得爽快利落的把濃黑的藥汁一飲而盡,那些西域番邦進貢的蜜餞還是留給吃藥怕苦的人吧。

這過往的十幾年中,至少幽若是不曾見祁雲澈服藥的。

便是因此,在後來漫長的年歲里,她曾經與普天太多世俗的平凡人一樣,以為帝王真的無堅不摧,藥石之餘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來說,都是俗物。

直到她親眼望見祁雲澈在她的面前從馬上摔下……

那一刻,仿佛望見了祁國天下的崩塌。

膽戰心驚。

服了藥之後,祁雲澈用了些御膳房送來的小點,沒得一會兒,兩相、明王還有定南王先後入了太極殿。

幽若與劉茂德一左一右候在殿中的書房外,清晰的聽到祁雲澈下了哪些旨意,儼然如交代身後事。

不知不覺她眼眶就紅了,抬眸之餘望見阿鬼從殿外行來,沉緩的步子邁得好似比以往沉重些。

已無需哪個再多言,他們都知道,那個時候快要到了。

午膳是念兒來陪著一道用的。

她眼睛紅得像兔子,見到了她昏睡多日的父皇后卻是強迫自己笑了出來。

祁雲澈換了閒適的天青色常服,倚在榻上,姿態虛弱。

他向疼愛的義女展開懷抱,淡笑道,「過來。」

念兒猛地撲進他懷裡哭得毀天滅地,一口一個『捨不得』。

她親耳聽到七日前在琅沁閣里,御醫沉痛非常的說,「哪怕皇上醒來,日日服藥,也只能勉強再拖延一個月。」

一個月,只有一個月了……

可是她實在捨不得她的父皇,要怎麼辦呢?

那一時,整個寢殿裡除了祁念兒抽抽噎噎的哭泣聲,不知殿樑上哪個死士在陪她一起抹眼淚。

唯獨祁雲澈是笑著的,很是開懷,打趣眾人說,原來他竟是這樣討人喜歡。

……

這夜帝王安眠,再不被紛紛擾擾所困。

次日,雲昭帝上朝,下旨退位讓賢於兄長明王祁明夏,結束了他在位十九年的統治。

他交到祁明夏手中的,是一個堅不可摧,正值盛世的皇朝。

又是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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