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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二十七):貪念成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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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正午。

太極殿裡難得往來匆匆,宮婢們有條不紊的做著整理和打掃。

粉喬和白芙等人在內殿將祁雲澈常用的物件都拾綴出來,安放到搬來的楠木箱中,本覺得不會太多,不知不覺都裝了滿滿四箱。

這會兒,當喚他一聲太上皇了。

退位之後本還可住在宮裡,眾所周知,他心中仍有唯一的掛念,回雲王府度日是最後的心愿。

小書房那端偶爾傳來陣陣哭泣聲,還有祁雲澈頗無奈又哭笑不得的嘆息,說,你們女子怎麼這樣愛哭。

之後又聽他一通好言相勸,安慰的話說得都叫人覺得囉嗦了,白蕊才是點了點頭,答應風風光光的嫁到北境去,嫁給炎碧。

她將一點頭,祁雲澈就立刻下了口諭命人飛鴿傳書,讓塔丹城主務必要給他這個身無實權的太上皇一個大些臉面。

他身邊的人,哪個他都在意得緊。

之後是幽若。

這個在他身邊恪盡職守伺候了自己十餘載的宮婢,終歸是有些不同的。

雲昭十一年,鬼宿就找到幽若的妹妹。

說來很是巧合,幽若的妹妹算得個命好的,先被京城一家膝下無子女的糧商收養,其後在一年的上元節遇了右相徐錦衣,兩人彼此瞧上了眼,這便做了相爺第十七房小妾。

大祁有一笑談,為妾當入相府。

只道那徐錦衣是個憐香惜玉的,對府中成群的妻妾一視同仁,姐姐妹妹們相處極好,從不曾聽說哪個爭風吃醋。

漸漸的,也就成了三妻四妾中的典範。

得知妹妹平安無事,還嫁入相府,徐錦衣也曾提過,倘若她願意,隨他回府,由他做主為她找一門好親事,抑或養她一輩子都不是難事,幽若只道容她想想。

這一想,就從十一年想到了十九年。

徐錦衣是個明白人,兀自看出端倪,從此再也不提。

書房裡還未等祁雲澈開口,幽若先道,「七爺不必多言,奴婢都明白。」

該她離開了。

祁雲澈平靜的注視她,她端正的站在他的面前,雙手交疊於身前,那張曾在過往的時日裡為他解了無數相思的臉容漾著一抹自若和包容的笑意。

眼前的女子早就沒了當初身在皇宮的彷徨和不安。

她是那樣氣度,宛如一顆價值連城的珍珠,將她放在眾多寶石里也掩蓋不去她自身的光芒。

最初他自私的將她當作一個替代的陪伴,而後呢……

無數次,祁雲澈在心底問過自己,在他漫長的帝王生涯中,幽若於他而言到底該算做是他身邊怎樣的位置。

這仿佛始終都沒有答案。

就在他如是做想時,幽若忽而道,「因為七爺心裡只有一人,而幽若膽小怕事,唯一的優點便是有自知者明,七爺需要一個陪伴,陪伴在七爺身邊,幽若能保住性命,故而,是幽若利用了七爺。」

「是這樣嗎?」祁雲澈失笑。

她眸色清明,笑容溢在臉上,終歸被他望出了和汐瑤的不同。

怎會相同?

原來竟是這樣的……

……

天光漸暗,一列馬車自皇宮正南門而出,向雲王府駛去。

右相徐錦衣攜著他的十七夫人站在旁側默然注視著,車馬遠去後,一身著尋常女子穿戴的人端正的面朝皇宮行了一個跪禮。

她跪的不是帝王,更不是這座深宮,而是她耗盡了的美好年歲。

她伴君身側,換來一世太平,很值得。

徐錦衣見她這一拜,難得佩服,「這世間心思通透的人已經不多了……」

……

回到雲王府後,祁雲澈每天過得簡簡單單。

晨起看念兒習劍,或聽白鳶彈個琵琶,白琦的廚藝比御膳房還要高明幾分,眾人都望在眼裡的,近來七爺的胃口很好,笑容也多,人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十分和氣。

他在華金樓里找了許多閃閃亮亮的寶石,每天午飯罷了,一邊飲著閒茶,一邊做匕首。

在位時他就不愛動手批摺子,這門技藝更生疏了不少,他做得極其慢,但總算是個消遣。

每個三兩日就會有人來看他。

愛棋成痴的宋大學士,成日花天酒地的陳月澤……

至今仍未成家的十二將將從東華海回來,眉飛色舞的同他說起那處的所見所聞。

看著他,祁雲澈忽然想起汐瑤在的那個地方,他這十二弟似乎不太圓滿,一語狀似不經意的問他可想出家,反倒把祁璟軒好一個嚇!

那佛門清靜地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祁國的有福之人,還是只管享福享樂為妙罷。

消磨著時日,祁雲澈每夜都會夢到汐瑤。

他不知這是回到了雲王府的緣故,還是自己大限將至。

始終沒有到暗室里去見她,因為匕首還沒有做好。

在夢裡見到她在王城外被襲,讓他跟著驚魂一場。

醒來後便又召了冷緋玉入府,交代了有關道家和軒轅氏的隱患。

一天天,一時時,天上的月由彎變圓,月圓了,人何時才能全?

這夜,祁雲澈總算將匕首做好。

借著琉璃盞的光,他捧在手中細細的看,細細的回想,之後意料之外,又合情合理的笑了出來。

他在夢裡見過的,那個祁雲澈送給汐瑤的匕首,與他此時手中這柄一模一樣,並非刻意所為。

冥冥中自有註定。

他在意那個祁雲澈,可他到底也是自己。

旁側,趴在榻上睡著了的念兒聽到他沉啞的笑聲,揉著眼睛坐起來,見他手中翻轉著一精巧之物,眸里霎時清明,「七爹爹,匕首做好啦?」

他都不是天子了,她自然隨著改了口。

只喚一聲『爹爹』,倒比那個『父皇』要親近許多。

「是。」他應聲,語氣里不乏並未刻意掩飾的愉悅。

念兒一蹦一跳的來到桌前,伸出她的小手,「能不能給雲珍看看?」

祁雲澈抬眉瞥著滿臉期待的小丫頭,卻正色道,「不可以。」

外屋,不知是那個『撲哧』的笑,但凡是同慕汐瑤有關的,在七爺那處都沒商量。

祁念兒撇嘴,嘟囔了聲『七爹爹真小氣』,訕訕地,「不可以就不可以罷。」

虧她還陪了他這麼久,這個爹爹沒良心!

回到雲王府後,祁雲澈雖面上病態未消,卻很少再咳血了,整個人輕輕淡淡的,再不穿那一身叫人難以接近的金袍,柔和了不少。

他漸好,念兒心裡也高興。

這些,祁雲澈都看在眼中。

打量手中的匕首,回想連日來的夢,就要大婚了,他不知可否能見到她穿上嫁衣的模樣,人總是有著無窮無盡的貪念。

得到了一些饋贈,就還要再求更多。

他心滿意足的望著精美的匕首,粗糙的指腹摩挲著上面的雕紋和漂亮的寶石,多想親手交給她。

收回思緒,他不動聲色,對面前氣鼓鼓的小人兒道,「去煮茶與我喝吧,若煮得好,我就勉強給你看看。」

「是勉強的啊?」祁念兒擺出狐疑,昂著下巴,「我待考慮考慮。」

屋外傳來粉喬低斥,「喊你去就去!七爺白疼你了!」

「哎呀娘,我同七爹爹說著玩呢,爹爹要喝茶,念兒怎會不從?」

「那你還不快去?!」

「就去就去!娘最凶了……也不知道汐瑤娘娘是不是真的最疼你……」

「祁念兒!!」

母女二人拌著嘴,屋裡其樂融融,混然未查,坐在書桌前的男子便在這時悄無聲息的漸漸失了意識,手中,匕首緊握。

是到了時候嗎?

耳邊分明還能聽得見去到外屋的念兒被粉喬擰了耳朵,是哪個在笑,哪個在求饒,哪個在勸解……

你看到了嗎?

汐瑤。

最後,腦中只剩下這個名字,他的身子仿佛變得很輕,他又置身夢裡,看見那座北方的王城,看到高聳入天的跪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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