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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二十六):不過是苦茶一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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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不是父皇親生的,至於我為什麼會在宮裡,為什麼會有公主的身份,這都全賴一個人,就是汐瑤娘娘。」

「我娘親是汐瑤娘娘身邊的四婢之一,唯一活下來的那個,聽說,當年後宮的妃嬪各個都似吃人的猛獸,汐瑤娘娘天性軟弱善良,最後……被害死了。」

「可是那些跟我沒什麼關係啊,最開始我不懂,聽到宮裡的奴才私下議論我的身份,說我不該有父皇*愛,更不該做祁國的公主,我難受極了!那時候我和你一樣,全天下最討厭的就是汐瑤娘娘!」

一個死了的人,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量,可以左右主宰天下的帝王?

只要想到自己的*愛皆因那個人而得來,包括自己的名字,祁念兒就耿耿於懷。

她和巴彥是一樣的,只巴彥的不甘和恨要多一些。

他是祁雲澈的親生兒子,卻又並非祁雲澈與心愛之人所生,他的存在是祁雲澈負了慕汐瑤的證明。

他們多無辜啊……

「就在兩年前,我做了一件事情。」

祁念兒低著頭,陷進回憶里,繼續道,「我悄悄跑出宮,進了雲王府,我知道汐瑤娘娘在裡面。起先我只想找到她,後來我在園子裡繞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我就想……放一把火……」

燒了乾淨!

說到這裡,巴彥不覺動容。

兩年前的事,那麼祁念兒不過十歲的年紀,她竟然有膽想燒了慕汐瑤的屍身!

捫心而問,就是換做巴彥,他也不定有這個膽子。

世人都知祁雲澈的痴情,她若真的做到,只怕性命不保,她做了他想過,卻知道自己不會去做的事!

不得不說,此舉委實太絕狠,更之餘她小小年紀,可巴彥又比任何人都明白祁念兒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恨極了。

不是慕汐瑤的錯,難道是他們的錯?遷怒也好,只要慕汐瑤再不存在,他們就能擺脫這個桎梏了吧!

「後來呢?」他忍不住問。

「後來當然沒有燒成。」回想那時的情形,祁念兒訕訕的,更多的是後怕。

「當時你是沒望見,這麼多年了,我爹娘難得有個一樣的念頭,要是父皇沒有攔著,我肯定會被打死的。」

「父皇把我帶到一個叫做『聽風小閣』的地方,他問我為何要這麼做,我說,我討厭汐瑤娘娘,因為她,父皇才*我,才對我好,可是父皇根本不是我爹爹,我爹爹叫軫宿,我娘叫粉喬,我不該是祁國的公主。」

那身份壓得她喘不過氣,宮裡宮外的流言蜚語字句都輕易傷她的心。

她還那么小,哪裡懂從前那些恩怨糾葛,愛恨情仇?

「父皇聽我說了之後,絲毫沒有責怪我,反而笑了起來,他對我說,或許開始*我是因為我的娘親是汐瑤娘娘身邊的人,或許我的名字叫做『念兒』,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是真正的喜歡我,想對我好,把我當作他的孩子一樣疼愛。」

抬眸看了看巴彥的表情,祁念兒笑笑,說,「你是不是想問我信不信?我那時也說我不信,父皇就說,那我們走走看看,我再做他的女兒一陣子,要是之後還覺得不好,他就下旨恢復我本來的身份,再也不強迫我做任何不喜歡的事了。」

「那時我根本不懂,我認為父皇是天子,是掌控整個天下的人,他沒有保護好汐瑤娘娘,卻要我們那麼多人陪他一起難受。」

「幽若姑姑說,人是最善變的,她最初入宮時,父皇滿身的仇恨,一心為汐瑤娘娘報仇,那之後差點追隨而去,但如今,你看,祁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還有……」

巴彥打斷她道,「他沒有死成,那是因為他飲下的根本不是毒藥,而我母皇在那時趕到,要他配出生死相依的解藥,你知道這些麼?」

「我知道啊。」祁念兒比他想的要知道得更多,還反問他,「那你可知道,父皇在四年前就得到生死相依的解藥,可他也沒有在那時交給你,對了,那時候的你比現在好相處多了!」

巴彥殺人的眼光又從那對似極了祁雲澈的眼眸里凶神惡煞的溢出。

祁念兒梗直了脖子牴觸道,「你瞧你瞧,人都是善變的,你不也同四年前不一樣了麼?!」

只一句,車內氣氛僵默。

過了一會兒,巴彥先打破僵局,低垂的眼眸盯著桌上的茶杯,問,「你說他像這杯茶,是個什麼說法?」

「我說了這麼多你還不明白啊……」祁念兒睜大了眼睛,苦苦的大嘆。

「倘若父皇當初選了汐瑤娘娘,就不會有你我,就不會有國泰民安的天下,父皇沒有負這天下,沒有負我們任何人,他只負了汐瑤娘娘和他自己。」

巴彥不予贊同,諷刺,「照你這麼說,他可真苦!」

聽出他的嘲謔之意,祁念兒不悅道,「你不快活,無非是因為你覺得父皇沒有正眼瞧過你,你不知,四年前你回蒙國後,每兩個月的一封信,父皇都會細細的看,看完就保存在一個盒子裡,他不在意的東西,根本不會這麼對待。」

「你是不是還想說,既然他在意,為什麼連信都不回?你怎麼那麼笨啊!你是蒙國的皇太子,你的身份若讓有心人得知,就會被利用,被傷害。」

「你只想他是你阿爹卻對你不聞不問,你沒想過為了不負天下,為了兩國永結太平,他負了自己最心愛的人,可你又是他的親生骨肉,他哪裡會真的捨得討厭你?」

「我不知在你們蒙國是怎樣的,只在祁國皇室,天子用膳的時候有一條鐵則,那就是吃的菜,無論多喜歡都不能超過三筷。你知道為什麼嗎?滿滿的一桌山珍海味,再喜歡也不能食過三次,至高無上的天子是不能有喜好的。」

「他對你的喜歡只能放在心上,輕易不會說給別人聽,這與那時他對我說,再做他女兒一陣子的話,道理是一樣的,這世間許多事情說沒有用,要靠自己去感受。」

「他以為只要不給,就能絕了你的念頭,你就不會在意,今後還有更多你在意,且是在意你的人。」

「他在保護你啊,你懂不懂!」

祁念兒的每句話都重重的敲擊在巴彥心裡,這就是成為一個帝王所要承擔的一切。

在巴彥的面前,也有一條帝王之路要走,正因為祁雲澈是走過的人,故而他更加明白如何做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看似無情,實則全是情!

「你若是還不相信的話,我再同你說一件事吧。」

祁念兒擲地有聲,「從前你寫信來,父皇總會立刻拆開來看,我不喜歡父皇讀你的信時露出的表情,都是慈愛和期望,縱使他從來沒有說過,可我看得出來,他對我從沒有那種期望。」

「我纏著父皇也要看你寫的信,上面滿滿的都是蒙語,我看不懂,父皇就念給我聽,你在蒙國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

「你別以為他念給我聽是*我,或許有吧……但一定不會全是,他太需要一個人陪他分享了,可兩年前,你的信斷了,我反倒成了習慣,有一日我忍不住問父皇,為什麼你不繼續寫信了?是不是因為他不與你回信,你生氣了?父皇說,這樣很好,他終究給你了你想要的,他說,天下間最對不起的是汐瑤娘娘,然後就是你!」

天下間最對不起的是汐瑤娘娘,然後就是你!

一個是他此生唯一所愛的女人,他沒有保護好她。

而一個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從未對他盡過一天為人父的責任。

天子,天子……

一國的興茂,百姓的安樂,都是犧牲了天子的所有,成就了這一切。

一人擔負著整個天下,他失去的都是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千古一帝,不過是一杯苦茶。

「我……」

捏住被斟滿了的那杯只剩下餘溫的茶,巴彥欲言又止,心中如同被一塊巨石哽住,長久說不出一句話。

把寶劍重新遞給他,祁念兒的神情慎重,「把它帶上吧,父皇心裡是想把它給你的。」

巴彥一怔,「你說他原本就想把劍……給我?」

說起此事來,祁念兒不禁撇嘴,嘟囔道,「誰叫你不爭氣,沒有贏墨玄哥哥。」

罷了,她把精美的寶劍再度塞給巴彥,物歸原主。

只有她察覺那時祁雲澈眼底一掃而過的失望,淺淡不驚,卻真實的有。

她想,巴彥這麼沒用,那寶劍還不如給了自己,這才胡攪蠻纏,非要把劍弄到手。

而巴彥到底年少氣盛,一激他就火起,更叫祁雲澈暗自傷神,方才把劍賜給念兒,算做是……賭氣之舉吧。

兒子是他親生的,卻也是寶音那個女人的。

一半似他,一半,似的卻非他愛的那個女人。

這重矛盾的心思,恐是連祁雲澈自己都無法弄明白。

車馬在山間不疾不徐行著,無人發現,山崖上早有一行人等候在那裡。

祁雲澈騎在馬上,立於山崖邊緣,寬大的黑色斗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完全罩住,清風徐徐,揚起披風一角,露出內里些許金色的錦袍。

他淡淡的注視著下面行過的人,一如往常,將所有的話語沉澱在心裡,獨自品嘗。

身後,幽若嘆道,「來都來了,爺卻只派人把解藥送過去,唉……」

祁雲澈勾了勾唇角,「朕覺得,如此甚好。」

心已安然。

卻是這時,冷不防一股猛烈的痛楚在他體內捲起,他猛烈的咳嗽起來,重重的咽出一口濃血。

幽若等人大驚!馬背上的男子已往下栽倒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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