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二十):不愛我,就去死(2/2)
另一個放了大心的聲音道,「大抵是人都有想要自處的時候,爺神功蓋世,你們說呢?」
上面眾聲音紛紛『嗯』聲附合。
幽若聽著,曉得他們也和自己一樣以為皇上身為天子,身為一國之君,就真的有鐵牆鐵壁,就真的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恍然回身間,沒徵兆的觸上鬼宿那對淡薄冰涼的眸子,她一驚!
「你知道什麼?」
話將問罷,幽若怔忡。
說出來?還是要保著自己的命?
想起皇上痛苦的模樣,她幾乎要哭嘯起來,跪地便道,「鬼大人,劉公公!皇上早先時候……咳了血。」
……
順著山路,挨著望月峰旁側的另一座山峰,這條路不得太多人知曉,就算曉得,也定不知那個地方。
祁雲澈有許久沒走了,這*,他緩緩的走在路上,竟然發現記憶變得有些模糊。
上一次來時,汐瑤還蹦蹦跳跳的走在他的前面,催促他快一些。
她心無城府的笑容對他展露無疑,離開了皇宮的只顧,離開禁衛軍的重重保護,只有他們兩個人時,她快樂得如同在林間飛翔的鳥兒。
止步在道路的分支,他猶豫了許久才想起是該走哪一邊。
他忘記了很多事,卻記得他要去的那個地方有漫天的螢火星海,美不勝收,曾讓她十分喜歡。
那麼,回到了十年前的汐瑤,那個祁雲澈可有帶她去?
她定知道那裡,又是一個與她故弄玄虛的機會。
那個她,也已經與他記憶里的慕汐瑤不同了。
他一邊行著,過往的回憶和夢境相互交織,虛實難分,仿佛他去到了那裡,興許就能真正見她一面,就能觸碰她。
那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縱使,而今只有他一個人去。
可當他走入,再轉近那方空幽的天地,期待中的一切都沒有了,原本蘊藏在他眼底的唯一的光瞬間黯然。
黑。
眼前一片漆黑,沒有星海,沒有螢火蟲,他心下一陣刺痛,抬頭看向頭頂的蒼穹,這夜無月,仍舊是黑暗無邊。
寂寥而空幽,仿佛世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被遺棄了。
置身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無止境的*……
霎時心中再無念想,仍舊是早就習以為常的絕望漫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將麻木的他包圍於其中,霎時,他又好似有所意料。
汐瑤沒有了,這裡自然也就再沒有了。
他呆滯的站著,許久許久沒有再動,怕是無人再來的話,他會變成一塊石頭。
直到身後尾隨的人再沉不住氣,主動現了身。
「失望嗎?」袁洛星笑著問,語氣里不見得意。
她早就知道這裡,因為她悄悄的跟隨過。
或許那一次有慕汐瑤在,故而祁雲澈沒有多加計較,也或許是他身邊有了那個女子,任由一身絕世武功,眼裡一旦只有她,就再不想看別人。
但今夜,袁洛星敢肯定,他一早就知道她跟了來。
不得他回應,她又自嘲的笑了聲,道,「你不想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
這裡的美也曾震撼過她,只可惜無人與她分享。
她像是個窺探別人秘密的無恥之徒,只有在夜色最深時鬼鬼祟祟的來到此孤芳自賞。
自欺欺人的安慰,不過是一片螢火蟲罷了,她也曉得了,就不再是只屬於祁雲澈和慕汐瑤兩個人的秘密。
後來慕汐瑤死了,再來東都,她是皇后,她想他那樣*自己,每日都盼望著他會帶她來。
可是她等了一天,兩天,等來的卻是粉喬那個踐人做了淑妃!
於是那夜,她一把火將這裡燒得乾乾淨淨!
望著眼前背對自己的男子,袁洛星眼中痴迷不減。
然,由始至終,他留給她最多的也不過是這令她一再憧憬的背影罷了。
任由她如何努力,哪怕是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結果,顯而易見。
祁雲澈終是不語,全在袁洛星的意料之中,她不靠近,只自顧的開口道,「我自小和汐瑤姐姐一道長大,我自認比她貌美,出身比她好,家勢比她大,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聽到爹爹與娘說過,將來我是要做皇后的。」
不管皇子是哪個,皇后之位,非她莫屬!
袁洛星始終這樣相信著,她與生俱來就不同尋常,國子監里圍著她打轉的公子哥她一個也看不上。
因她成痴成狂的陳月澤,她更沒多與他絲毫機會,哪怕是她那表哥祁煜風,她都嫌他性子陰冷了些。
只有皇后的位置讓她嚮往。
「天燁二十七年,先皇在千秋節上賜婚你與她,那時我還在心裡自得其樂過,你母妃身份不詳,自與皇位絕緣,我一直以為繼承皇位不是明王就是煜王,或者璟王,說來……是我目光短淺了。」
朝中瞬息萬變,她哪裡參得透。
「可是沒想到,皇上駕崩,京城戒嚴,老定南王搬出先皇遺詔,竟是在你回宮那年就有,之後,我才曉得你乃蒙國女皇與先皇所生。」
兩皇之子,無比尊貴。
那時,袁洛星虛榮心作祟,猛然察覺了雲王的好,猛然,她反映過來,他為帝,那慕汐瑤便順理成章的做了皇后,搶了屬於她的寶座!
一開始,她並不愛這個男人的。
「我自認哪裡都比她好,卻只能以三大望族之一的身份入宮為妃,還是四妃中最低的賢妃!你說,宮中五載,她哪裡有母儀天下的樣子?她哪裡有資格坐上鳳椅?!」
說到此,袁洛星情緒有些許激動。
她向那背影走近了幾步,目光中帶著急切,只求一個答案。
於是在音落之後,祁雲澈淡然,不可置否,「她確實不該做皇后。」
可他是祁皇,有什麼辦法呢?
得他一語,袁洛星面露一絲喜悅,在她還沒繼續說時,祁雲澈倏的主動道,「假使她一開始不是皇后,或許……」
或許……
他在自語,並非問任何人。
假使汐瑤不是皇后,他沒有縱著她的性子,假使他只給她一個妃位,再無度的*她,或許她的欲加之罪就不會那麼多,就不會有那麼多的人想要她死!
袁洛星冷笑,「你終於發現了嗎?汐瑤姐姐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
「是嗎?」他無意義的應聲,自責?或是別的什麼,已經說不清……
既是無力挽回,說這些早已無用。
袁洛星一步一步的走進,每走一步她就多說一些。
「你本就不該立她做皇后,不過就算她只是你的一個妃子,她也逃不過一條死路!」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愛她,而她又太軟弱,深宮是會吃人的,人心那麼險惡,你護得了她多久?」
「你越是保護她,她就越招妃嬪妒忌,連大臣和皇太后都想她死!」
「你以為與她修了琅沁閣就能許她一世安穩?你錯了,那是她的衣冠冢,是她自取滅亡的墳墓!」
來到祁雲澈的身後,袁洛星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觸碰。
可抬起的手懸在半空就靜止在那裡,她知道,就算觸碰到了也不是她的,永遠都不是。
轉而,她神情變得哀傷起來。
「我以為她死了,你就會多看我一眼,你如願讓我做皇后,其實是在報復我,對嗎?」
祁雲澈不答,連與她說話都是奢侈。
她知道的,擅自離開京城來到這裡已是死罪,他要殺她太容易,然而,他偏要將她留著,只因……活著才能品嘗痛苦。
沉默。
這裡實在太靜了,人心的空洞被放大,痛苦被放大,她幾乎要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然後在失神間,她聽到祁雲澈問,「袁洛星,你很愛朕?」
「你叫我的名字了……」她雀躍,心在瞬間死灰復燃。
「可是朕不愛你。」
一語,一字一頓,他何止將她拒在千里之外?
袁洛星霎時清醒,眼色變得怨毒。
「是的,你不愛我,所以,你應該去死!!」
高舉手中的匕首,她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