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十二):血債當以血償(2/2)
她目瞪口呆的望著她的爹爹,先是無法反映,便是在頃刻後,她驚聲尖叫,怒火衝天的咆哮,「父親!左相!你怎能對她跪?她何資格讓你跪!給我起來!我以皇后之名命令你!!不准跪她!!!」
袁正覺心意已決,腦門貼著地磚,轉過脖子哀哀看向女兒,他只得搖頭。
是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粉喬面色冰冷,毫無動容與同情,這些人怎聽不懂她的說話呢?
而今他們能做的只有等死而已,沒有皇上的允許,就只能在恐懼中活著。
「你們有什麼資格講條件?你們的命又能值幾個錢?還是你們認為,只要效仿皇貴妃,鬧一出一心求死的大戲,就能解脫了嗎?」
回身仰頭向高樓上看去,粉喬對那白衣飄渺的女子詭謫一笑。
「皇貴妃娘娘一舉勇氣可嘉,可惜有勇無謀,你以為你真的能死的這麼容易?你以為你縱身一躍,便可以逃過所有?」
慕容嫣站在上面許久,是有些累了。
形容如瘋的袁洛星,屈膝下跪奢想求全的左相,還有貌似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冷芊雅……
她和他們都不同。
「我累了。」她輕聲的說,「落不下眼淚,不曉得懼怕,對這世間也再無眷戀。」
放眼將這被夜色籠罩的恢宏華麗的宮殿望盡,慕容嫣神情里只有厭倦。
倏的,不知她想到了什麼,隨之呵聲笑了起來。
那婉轉卻如同誰在低聲悲泣的笑被風逐一吹散,蒼白如紙的臉容上漾起淒淒鬼魅的表情。
她道,「我知道金珠妮是袁洛星的人,狗兒將將入宮,急需做些許事討好主子,我便對她暗示了一番,讓她給嫣絨下了*蠱。那個叫做雪桂的冰美人,是我親手將她從城樓上推下去,呵,她當時竟還想與我同歸於盡,簡直自不量力!還有那叫做心藍的,她的死本與我不得什麼關係,不過德妃妹妹的把斌是我做了順手人情,隨心情給了袁洛星,哦對了,你們可知道素來端莊得體的德妃妹妹落了什麼口實在我手裡麼?」
「我自己說!」冷芊雅站了起來,姿態傲然,哪怕是錯的,她也錯得無怨無悔!!
她環顧周遭,那一雙雙向自己望來的眼,目光皆是不同。
夜色甚濃,弦月極美,只可惜如今再沒有人與她琴簫和鳴,笑談風生了。
「我愛上了一個人,這有何稀奇的?哪個規定宮裡的女人都要愛皇上?」冷芊雅理直氣壯,語氣里都是質問。
「他是我爹爹手下最得力的大將,是這世間我唯一愛的人,我本可以與他私奔的……」
可她是冷家的人,入宮為妃不過時局所致,誰也無法改變。
「我入宮不久,他便娶了妻,將當日我與他互換的信物退還,不想就是因為此!」
紅了眼眶,冷芊雅含淚瞪視慕容嫣,「不想因為此,被你緊抓不放,毀我清譽,更重傷冷家!」
抬手左手,她將雲袖掀開,露出那粒刺目的守宮砂,「我自認清高,既已選擇入宮,此生必是為我冷家而活,兒女情長不過煙雲罷了,根本不足成為要挾我的把斌!想要要挾我冷芊雅,你們配麼?」
她說著再向粉喬看去,道,「心藍那一事我本可拒絕,皇上迷戀你家主子與我本無關,後宮爭鬥不休,時逢慕家涉與張家一同作亂,皇上若極力保你主子,怕是會激起民怨,我便縱了一縱……罷了,終究人是我害死的,人人都將他當作皇上,當作天,可他是個人……」
縱使她心繫天下,將自己當作後宮裡唯一的對祁雲澈臣服的忠臣,卻疏忽了去保護他最愛的人……
所以,她也該死。
說完了,冷芊雅慘澹的笑,「我知,今日還未到我,既還未到我,我便不再此打擾諸位的雅興了。」
一身孤絕,她往自己的宮殿步步行去。
不過就是等死而已。
待冷芊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高樓上的慕容嫣發出厲鬼般快意的神采,「所以今日該我死?」
她早已等之不及!
不想粉喬卻道,「今日乃吾兒大宴,皇上有心容你們多活幾日,你們卻不知好歹……」
話音落,慕容嫣驀然驚動,雙眸隨之瞠大!
皇上不允她死在這天?她偏要逆他的意思!
命是她自己的,她想哪時死就哪時死!
縱身輕盈的一躍,眾人揪著心親眼望見她身子已懸在空中,白衣飄搖,殘酷而優美,卻又在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道把她拽住!!!
只見她腰間如同被什麼鎖住,整個人身形向後拱成弓狀,連她自己都未及反映,便被拖拽回去。
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聲!
啊——啊——啊——
一聲聲令人聽則毛骨悚然。
她死了嗎?
不,不會死的,因為皇上沒有允許啊……
黑夜將所有都淹沒了,駭然了人心的尖利哀嚎很快就消失,再無半點迴響。
靜默。
只有毫無感情的禁衛軍將這裡嚴守,只有左相哀莫大於心死的麻木,只有袁皇后越發顫慄得厲害的等待,只有,淑妃冰冷的笑意從唇邊淡淡漾起……
誰也不敢用力呼吸,誰都不敢將視線從高樓上移開。
一定不會結束,可同時,誰又在極力渴望祈求著結束。
就在這無聲無息的反覆折磨里,終於!伴隨著鐵鎖摩擦的聲響,慕容嫣被人從裡面拋了出來——
像是一隻失去骨架的白色紙鳶,勝似孝服的白衣上染了斑駁血跡,她被拋出,*,卻因鎖骨兩端被鐵鏈勾住,從而高高的懸吊在樓上,輕微的搖擺不止。
眾人心驚膽戰著這一幕,再睜大眼看去,慕容嫣雙臂脫臼,如此看上去如同不得肩膀,詭異又醜陋。
她的下顎也被捏碎了,口齒難以合攏,像是被扔到了岸上的魚,難看的張著。
原本她已痛得昏死了過去,得這一落一扯,傷口處鮮血汨汨,她被巨大的痛楚摧殘恢復意識,發出痛苦的哀嚎……
痛過之後,她極力掙扎著,扭動著,可隨著她每次輕微的動作,更巨大的痛楚就會將她淹沒。
如今連咬舌自盡都難。
最後她能做的,便是用那雙流出血淚的眼狠狠的瞪著高樓下的每個人,用她怨毒的目光詛咒她們……
粉喬將念兒重新抱回懷裡,一手逗著她胖乎乎的臉頰,逗得她咯咯直笑。
小公主哪裡會曉得才將發生了是可怖的事,對她而言,世間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袁正覺仍舊跪在地上,聞得那陣純澈無邪的笑聲,嘆息道,「娘娘已為人母,何苦造這殺孽……」
粉喬頭也不抬,將他的說話置若罔聞,她輕聲慢語的說,「你們都看到了,這就是違抗聖意的下場,左相大人,袁家乃三大望族之一,支系繁多,光是本家上下就過千人,我在此奉勸一句,皇后娘娘身為一國之母,理應做好表率之用,君要臣死,臣才能死。」
袁洛星實在想效仿慕容嫣,只會陪上滅族之災,比她更加悽慘千百萬倍!
最後,粉喬向掛在樓牆上那殘破不堪的人望去一眼,她眼底晃過一絲索然無味之色,「將她掛回自己宮裡去吧,放在這裡委實礙眼了。」
……
一場大雨毫無徵兆的降臨,伴著滾滾驚雷,雨水放肆沖刷著巍然的皇宮,掩去所有被血染過的磚牆和痕跡。
太極殿,冷緋玉仍筆挺的跪在外殿,是連劉茂德都有些焦心了。
他自作主張拿了碟點心,跪在旁側請定南王少許用些。
冷緋玉目不斜視,聲如洪鐘道,「劉公公且放心,本王常年在外行軍,七天不食都是小事一樁!」
他哪裡那麼容易死?就算他要死,自會死到遠出去,不會髒了這地方。
鬼統領復命之後,已過了兩個時辰,依著他杵在這裡,貌似皇上不也沒有用晚膳麼?
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牡丹樓那邊傳來的消息他也曉得了,可他就是有這點倔脾氣,非要皇上放了他冷家的人!
殊不知,此時的祁雲澈正被夢魘所擾,而一行黑衣人自雨夜中來,呼嘯著,只為一個目的——
弒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