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二十五):血濃於水(2/2)
畢竟,巴彥是祁雲澈唯一的親生骨肉。
……
經劉茂德一番話,巴彥似舒坦多了。
走進偏殿的書房,祁雲澈並未如他所想的坐在寬綽的書桌前批閱奏摺。
相反,他穿著寬鬆的蟒袍,墨發披散,倚在長榻上,姿態非常閒適。
坐在他旁側的是叫做幽若的女官,二人隔著一桌,正在對弈。
一盞琉璃燈將這不大的偏殿照得柔和而溫暖,那畫面實在合襯,都讓看的人快忘記對弈二人的身份了。
鬼宿十年如一日的站在門邊的位置,存在感極低,若不留心,經過的人輕易就將他當作一件『像人』的擺設。
見人走近,幽若欲站起施禮,卻被祁雲澈抬手制止。
因為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幽若不明七爺意思,而之餘巴彥,方才被劉茂德找回來的好心情都被打消得一乾二淨。
站在殿中,他中規中矩的對祁雲澈作了一禮,隨後冷冷問,「不知祁皇喚小王來所為何事?」
祁雲澈轉頭看向他的同時,將一物放在桌上,道,「這樣東西,你帶回去交與你母皇。」
說完,他的視線又專注的放在棋盤上。
幽若與他下了這麼多年的棋,已然成為箇中高手,現在要贏她已經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了。
顧不得那比自己更涼薄三分的語氣,巴彥定眼看去,發現那是一隻墨紫色的瓶子,還不如他的巴掌大,他要他帶回去給母皇,那這個東西是……
「生死相依的解藥?」他脫口而出。
祁雲澈亦不與他繞彎,「是,記得要親自交給她。」
巴彥又問,「你喊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祁雲澈落下一子,再度移眸看去,反倒是他先不解了,「不然你認為朕還有什麼事?」
「皇上……」幽若低低的喚了他一聲。
早上的事她聽翼宿說了,皇上對巴彥殿下太冷漠,難道不怕傷了他的心麼?
祁雲澈壓根不理會她,復道,「算算時日,你在祁國逗留已有半月,該回去了。」
捏緊了雙拳,巴彥眼中溢出恨意,「請問祁皇是在趕小王走麼?」
「你乃蒙國皇太子,總在朕的宮裡呆著做什麼?」
「因為早上我和雲珍有言語爭執?」
「你要這樣想,也可以。」
「難道我說錯了嗎?還是說那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真的那麼入你的眼?!」
「朕*朕的女兒,你很有意見?」
父子二人誰也不讓誰,你來我往劍拔弩張,此處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就連原本挨門邊站著的鬼宿都無聲無息的移了出去。
那盤棋還沒下完,幽若進退不是,只能被夾在中間。
僵默半瞬,巴彥負氣道,「小王今夜就走!」
「甚好。」祁雲澈由始至終都寡淡非常,「阿鬼,你領一隊人送蒙國使節出京。」
殿外傳來不情願的應聲。
「不必如此勞煩!」巴彥沉聲,目光如炬的盯著手中握著棋子,似正一門心思想著如何落子的祁雲澈,「只在離開前,小王心中還有一惑想請祁皇賜教。」
祁雲澈連理都不理他,他胸口深深一窒,兀自強勢道,「那個女人到底有哪裡好?是長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讓人至今念念不忘?還是你天生無情無義,厭我成這般?!」
那個女人……
白色的棋子從幽若手中不小心滑落,彈跳在堅硬光滑的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不禁,暗自為巴彥擔心起來。
「那個女人?」祁雲澈面色無喜無怒,幽幽的望著筆挺直立的巴彥。
半響後失聲笑了起來,指著幽若道,「大抵長這個樣子罷,並非傾國傾城,但朕喜歡。」
他答得簡單,就是因為太簡單了,與問的人一種被輕視的感覺。
只要是他喜歡就可以,而你,他不喜歡,無論你是死是活,還是他的親生骨肉,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帶著怒火的步子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幽若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早不得下棋的興趣了,不解道,「明明巴彥殿下在來之前,皇上還與奴婢說起他,何以見了面不能好好的與他說會兒話呢?」
四年前巴彥不顧女皇的命令前來與相認,那一聲『阿爹』,是讓祁雲澈眼中起了漣漪的。
為何四年後再見要表現得這樣疏離?
他們是父子啊……
祁雲澈只是笑,那抹若有所思,卻又是旁人哪個都看不懂的神情,已經在他略顯疲態的臉龐上盤旋了許多日。
「巴彥自出生起朕就從未對他有所關懷,他是將來要成為汗皇的人,朕不可能將他留在身邊,像對待念兒那樣對待他,他有他的擔當和責任,不能因為這幾日,朕就將寶音悉心教導出來的儲君毀於一旦。」
有些東西,既然他一開始就不能給,那就索性永遠都不要給。
這樣就沒有期望,不與他期望,他就永遠都不會失望。
祁雲澈預見,汐瑤這一次與那個自己再相見後,就再不會分開了。
他的夢將至盡頭,活不了多久了,認了這個兒子又能怎樣呢?
與人徒添悲傷嗎?
看見被落在桌上的解藥,再淡淡的吩咐幽若,「把這個給他送去吧。」
今夜就回北境也好,祁雲澈越發不敢肯定自己還能撐到幾時,能在死前見到他的兒子一面……
心滿意足。
……
太極殿外,劉茂德見巴彥氣沖沖的走出來,他人老了,根本追不上,眨眼就被拉出老遠的距離。
幸得念兒聽聞,抱著早上才得的寶劍興沖沖的趕來,將他攔住。
「你要去哪裡啊?你……」她人小小的堵在巴彥面前,借著月色仰頭看他的臉,不可思議道,「你哭了?」
他眼睛好紅!
巴彥惱火的瞪了她一眼,兇狠的吼道,「管你什麼事?」
話罷又再道,「我才沒哭,你看錯了!」
「你說沒有就沒有罷。」祁念兒懨懨的,晌午那一頓被粉喬揍得太厲害了。
她的眼睛也是紅的,自小一哭就雙眼沖血,太醫說,是那個什麼……體質不同尋常。
出神之餘,聽巴彥惡聲惡氣問,「你來幹什麼?同我炫耀到手的寶劍?」
祁念兒一愣,「你誤會了!吶,給你!」
不等他推脫,她不由分說的把寶劍塞給他,老氣橫秋的嘆氣,苦哀哀道,「我被我娘親揍得可慘了!都是它害的,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搶了,再說我是鬧著玩兒的,你犯得著生那麼大的氣嗎?你可是父皇的——」
講到這裡,她驀然發現他們站在太極殿外廣場的正中。
忙是收聲,再開口來用氣息道,「你是父皇親生的,跟我一般見識什麼。」
說完她就氣餒的低下頭,很委屈。
回去之後她先被揍,再被阿爹揪到房頂去訓了一下午。
苦得都沒法形容了……
巴彥哭笑不得,「可是他只對你好,根本不認我,我連叫他『阿爹』的機會都沒有,我嫉妒你,你知道麼?」
「你別嫉妒我啊……」
祁念兒就服她老娘的棍棒,被打之後明事理多了。
她對他安慰道,「你看我的名字叫祁念兒,念兒念兒,我娘親是先皇后的四婢之一,都是託了先皇后的福,父皇才這麼*我,你不是在這宮裡長大的,當然不知道在背後那些狗奴才怎麼嚼的舌根。」
巴彥冷言冷語,「你倒是有自知者明,我可真是好奇那慕汐瑤有哪裡好,死了那麼多年還能讓你沾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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