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在等我,那你呢……(2/2)
呵,這些他都不屑講了。
沈家在京城失了勢,不走難道等人來滅個乾淨?
「曉得你恨我。」汐瑤淡定如斯,靠在車裡苟延殘喘,不慢不緊的說,「想問我什麼,現在問來,待會兒你北上去你的塔丹,我帶我的人走,兄妹一場,我知無不言。」
她心意已決。
北上?一輩子都不去!
又在沈瑾瑜欲說哪樣時,她散漫的補了一句,「先皇給明王的親筆信你就別問了,我給緋玉的聖旨確實是將皇位給了明王,可那封信里也實在是先帝勸祁明夏顧及天下蒼生,再者說了,長公主早就跟我說過,她不喜比她小的男子。」
「你——」
沈瑾瑜瞠目,真是被她氣得不行!
僵滯之餘,旁側有個汐瑤熟悉的腦袋鑽了出來,是慕寶。
他眼巴巴的瞅著自家小姐,苦哀哀勸道,「大姑娘,別在同二公子鬥氣了,不是二公子定要你去塔丹,是二姑娘前一日在宮裡胡言亂語,她說二老爺原本就與張家是一夥兒的,還說了許多大不敬的話,怕是這會兒三姑娘都遭了殃,興許裴王都保不住吶,想跑都跑不掉了!」
汐瑤聞言後,對沈瑾瑜無所謂一笑,「敢情不是被放過一馬,是逃命啊……」
偌大一個祁國不得她的容身之處?
孝淑敏太后的那杯酒沒將她毒死,她真有些失望了。
沈瑾瑜早就沒得耐性,臉沉得可怕,「你可以不走。」
……
唇槍舌戰罷了,汐瑤喚嫣絨給她取來一身常服。
換衣裳時,夢嬌來了車裡,道與她聽,雖對外說是璟王妃染了與正宣帝還有平寧公主一樣的瘟疾,去得突然,可宮裡都曉得是孝淑敏太后賜了毒酒。
她人沒得意識後,夢嬌進宮來收拾善後。
做戲也要盡善盡美,不與人眼皮下疏漏,她身上那身值錢的衣裳是沈二公子特地送來給她下葬用的殮服。
只因誰也不曉得那假死的毒酒到底厲害到何程度,故才不得人敢動她半分。
尤為這兩天見汐瑤昏睡得十分之沉,也只有四婢不時來給她了下身子。
府上的人早在正宣帝駕崩時就在準備,將她人接出宮,一行人馬不停蹄連夜就出了燕華城,趕到孝州來。
據聞那時,慕汐嬋和剛失了腹中孩兒的袁洛星已經鬧僵起來了。
後來的消息,都是京中的暗人飛鴿斷斷續續傳書傳來的。
慕汐嬋早在洛州得祁明夏相救後就歸順於他,為的只是等一個機會把慕家真正所為全盤抖落出來。
這些汐瑤沒有真憑實據,但也猜到一些。
回京後,慕家一門忠烈,好容易救回來的慕家二小姐被汐瑤照拂著,祁明夏又命手裡那些門客大肆渲染歌頌了番。
汐瑤不得辦法,只能將這如燙手山芋般的二妹妹留下。
多得祁雲澈也覺出端倪,便使了美男計,讓陳月澤從中攪和。
祁明夏這個人,用不著花心思對付,可也不能不防。
那日在宮裡,汐瑤看了慕汐嬋和袁洛星各自為謀的戲後,她前思後想,覺著既然祁永晨也歸西了,祁雲澈又已是汗皇,最後結果顯而易見,不如借那二人做引子,引祁明夏出手。
徐錦衣是個極聰明的人,她命他把角樓下發生的一幕全然告知陳月澤,看似只是讓陳月澤對慕汐嬋和袁洛星的真實面目清醒瞭然,暗中,陳國公府向著哪邊,這不是明擺著通風報信的事麼?
加之徐錦衣得了信不會不看,只消他看了,去了四方侯的府上,估計再來就直奔長公主府了罷。
一切滴水不漏,恰到好處。
只不過他們都被算計了,到頭來,全都按照祁尹政的安排,走得分毫不差。
……
換了衣裳,落車後汐瑤才發現他們是在孝州城最繁華的大街上。
正午時分,街上人來人往,驕陽似火,百姓各自忙碌,一派安家樂業之景象。
不過和京城只相隔四百里,此處卻風平浪靜,與人心寧和,真好……
進了旁側的老字號酒樓。
汐瑤環視一周,三層的格局,樓中五、六桌的人都在用膳,見她入內後,統統起了身,恭敬的喊她『表小姐』。
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倒讓那在宮裡都散漫成習慣的人兒一時愣住。
沈瑾瑜坐在其中閒閒飲酒,未多看她一眼,只道,「這裡我已包了,今天在此過夜。」
看似還在生氣。
沒見到張嬤嬤和安娘,她正想問,夢嬌先她一步道,「張嬤嬤和安娘早一步隨舅老爺他們先去了塔丹,二公子都安排好了,你且放心。」
說完暗中將她推了一把,剛才兄妹兩個鬥氣,她們都是聽見了的。
沈瑾瑜心在祁若翾身上,原先想著彼此歲數不成問題,畢竟那位孫將軍早就故去了。
可沈修文一死,沈家只剩下沈瑾瑜獨一個,留在京中給未來的女皇當王夫?
但他那複雜的身份都讓冷家介懷,此生再沒機會。
他心裡堵了幾日,汐瑤一醒來就給他火上加油,此時……也只有借酒來消消怒氣就算罷啦!
眼下不能在祁境多呆,他卻下令在孝州過夜,隨行的人都慌了。
汐瑤被夢嬌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人是正好定在沈瑾瑜那張桌前。
她低眸,他抬頭,兄妹兩四目相接,不見善好,反倒不服輸的互相惡狠狠的瞪眼。
「要在孝州過夜啊。」瞪視罷了,汐瑤滿面堆笑,說,「大堂太空落了,我瞧著不舒服,既然是如此——」
她吩咐四婢,「弄些好吃的到我屋裡,我還有些暈,先去歇一會兒。」
言畢,她一個轉身,怡然自得的上樓給自己找了間房,事不關己的小憩去了。
待她走了,夢嬌行上前對沈瑾瑜好言,「二公子勿要生氣,依著我看,近來事情繁多,汐瑤一時緩不過來,又食了那古怪的酒……」
「她哪是食了什麼古怪的東西。」扯出一抹殲笑,沈瑾瑜吃著小菜,算計著道,「她心裡那彆扭,早就鬧得許久了。」
一杯酒下肚,他招來魅妝,眼皮都不眨,說,「傳書去塔丹,讓魅玉到蒙國王都走一趟,把我們的行蹤透露給四部星宿的死士。」
話語稍頓,他眼中惡意更甚,「最好是朱雀部。」
魅妝面有一詫,沒多問,領命便出去放信鴿了。
這話卻讓夢嬌急上心頭,想了想,她溫聲開口,「二公子,恐是這般不好吧,汐瑤她……」
「沒什麼不好的。」沈瑾瑜烈酒不斷,連連飲下數杯,「我覺得好得很!」
他沈家在大祁無立足之地了,拿表妹去給汗皇買個人情,豈會不好?
實在是太好了!
見他神色堅決,夢嬌不便多說,祁國不能再呆了,到了北境,若汐瑤能與那個人重修舊好再美不過。
……
酒樓的客房中。
汐瑤隨意挑了間廂房把自己關在裡頭。
心裡頭清楚得很!使小性子是她不對,可她著實被驚到了,無關其他,只是那個夢。
就在看到蝴蝶釵的同時,與祁雲澈有關的全部湧進她的腦海里,前世,今生……每個瞬間都清晰無比!
再接著,她被告知要去塔丹。
怎叫她一時應變得過來!
雲昭皇帝說,他一直在看著她……
想到此,她不由莫名一顫,遂緊張的舉目四下尋望去,覺出這間房和尋常無恙,又想假使他真的在看,若她能發現,早就發現了。
無法言喻的滋味縈繞在心頭,她不能和任何人說。
祁雲澈,祁雲澈……
前世的那個已然令她牽腸掛肚,而今生的……
垂下眉目,汐瑤幽然一嘆,「」
或許真是體內還殘留著假死的酒在作祟,紛紛亂亂的思緒中,她竟又昏睡了過去。
睡意朦朧間,她想,或許睡著了又能見到他了也說不定呢?
倘若真的見到,這次她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可一個瞌睡醒來,天色漸晚,她睡得酣暢,哪裡做了什麼夢!
沈瑾瑜並未真的打算在孝州過夜,未及她完全清醒過來,四婢擁著她上了馬車,一行人趕在城門關閉前,向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