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2/2)
汐瑤笑著,嘆著,恍如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許多。
「在這兒的一個是與我有血緣之親的妹妹,一個,是與我自小相伴到大的姐妹,我拿真心對待她們,可是呢?」
眉間微微擰起,汐瑤輕聲細語,娓娓道,「她們一個,失心瘋的將我當作敵人,一輩子都想將我踩在腳下,不擇手段。另一個,不惜將我親手送進火坑,只為了大逆不道的大義!大義?真是好笑,我在乎血緣親情,反被她們利用!」
若非而今的慕汐瑤不是從前那個慕汐瑤,灰飛煙滅、心神俱碎的會是誰呢?
於是此一時,汐瑤淡然的笑了,勝利的姿態,強者的神情。
「這世間就是有那麼多不安生的人,可是我沒有那樣多功夫陪你們荒廢,你們一個是曾經被陳月澤放在心上的人,一個是將他藏在心中的人,只可惜……」
連慕汐瑤都會變,陳月澤為何不能*多情?
站起來,她不想再多費唇舌,只道,「若他都要娶,誰做大,誰甘願為小,你們好好商議著辦吧,我的妹妹們。」
走出院子時,身後是慕汐嬋撕心裂肺的咒罵,她大罵慕汐瑤惡毒,咒她不得好死,咒她與祁雲澈不得好下場……
汐瑤置若罔聞,全化作淡笑。
是該有個了斷才好,如是結果,她很滿意。
……
步履輕緩的走在自家府院中,身後的罵聲逐漸聽不見了。
嫣絨同心藍安靜的跟在她身後,彼此互換著眼色,都在推搡對方先說話。
經了方才,都聽出大概,姑娘重情重義,若非人傷她,她哪裡會做到這般絕情的地步?
二人都有些心疼。
「莫擔心。」汐瑤頭未回,輕快的說,「就是不想同自個兒過不去,才說了那些話,將二妹妹看牢些,我是不會允她嫁到四方侯府去做夫人的。」
說歸說,她心思里早就有了別的打算。
聽罷,嫣絨和心藍也放心了少許。
身後又得一陣快步追了上來,袁洛星在後面喊道,「汐瑤姐姐,可否聽我說兩句。」
汐瑤大方轉身,對她笑,「這麼快就商議好了?」
袁洛星小臉僵了下,可很快,她恢復平靜,神情誠懇的說道,「在國色天香樓時,姐姐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吧?不論怎樣,我不想再同姐姐爭了,對雲王殿下……」
她頓了頓,仿佛在這一刻下定了什麼決心,繼而臉容坦然了些,再道,「我從未真心愛過他,對他只有憧憬之情,可是陳月澤……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她眸里閃閃爍爍,情真意切。
她已是陳月澤的人了,蒼闕那*,是她自願的!
「是嗎?」汐瑤略作一詫,揚眉,「恭喜妹妹了。」
「我不需要你恭喜!」她有些急躁,但那神情是不容人質疑的,「我只是想……只是想已到了這一步,你信與不信早就無關要緊,我在乎的只有他!所以……請姐姐勸他一勸,你們不是……一直很要好麼……」
盯著袁洛星,汐瑤眉間的戲謔不減,「勸他什麼?」
袁洛星垂下頭,語氣裡帶著懇求,「勸他……莫要再折磨自己。」
話罷,她愣僵了會兒,又似想起了什麼,抬頭看看汐瑤,終歸不再多言,快步行遠,離開了此地。
「袁小姐竟將身子給了陳公子,真是——」心藍一時忍不住,盯著人遠去的方向驚嘆出聲。
汐瑤彎眉向她笑去,問,「真是什麼?」
傷風敗俗?還是於理不合啊?
心藍猛然意識到自家姑娘也……
她忙是縮到嫣絨身後,低下頭再不多嘴了。
用袁洛星一席話,汐瑤心裡還是稍有觸動。
她們所有的人都在不經意間改變了,好的,壞的,惡的,毒的……不過都是為了求個所得,圖個痛快。
可是如今才來珍惜,晚矣!
「姑娘,午膳想食些什麼?」見汐瑤不言,嫣絨得心藍推了又推,只好問道。
「不在府上吃了。」想起近來在京中炙手可熱的四方侯,汐瑤也有些頭痛。
「回珍華苑收拾收拾,姑娘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
裕德街生意最紅火的地方當然是——*!
而新開張的國色天香樓更是近來京城中達官顯貴最愛消遣的地方。
陳娘子一來,立刻占了這個名兒,大有要打顏家的臉之嫌疑。
聽聞沈瑾瑜十分的高興,開業就包了前三天,請八方朋友都來坐坐,功成名就的男人們哪個要是不來賞個光,恐遭同僚好友笑話。
下了馬車,汐瑤立刻被眼前門庭若市的景象吸引。
嚴冬里寒風刺骨,花樓里外的女子饒是穿著艷麗的夏裳,輕紗裹著香肩,刺繡堆起宿兄,亂飛的眼波儘是媚骨的風情,白日裡都能勾魂!
往來街上的行人,哪怕只是路過,都少不得多看幾眼。
她哈的大笑了聲,「真是寒風難掩香脂粉!」
這麼個好地方,應當把長公主叫上一起的。
嘆罷,將手裡那把讓粉喬廢了許久的勁才給她找來的摺扇一展,本該英俊挺拔,引女兒家尖叫的翩翩公子沒出現,卻惹得正對面的兩個嬌人兒……笑話自己?
沒道理啊……
汐瑤納悶,今日自己這派頭可謂十足,近身侍從有翼宿、軫宿、張宿和井宿四個,一看就是相當能打的,氣勢上都高人一等!
為何要笑她?
再低頭一看,她臉就僵了,扇子上面一個大大的『忍』字寫得蒼勁有力……
哪個家的公子逛花樓要忍的?
回頭埋怨的看向書童打扮的粉喬,粉喬還是平生頭一回到這煙花之地來,心裡忐忑得很,望出姑娘的意思,她苦哀哀的撇嘴,委屈。
武安侯府又不得少爺,只她一個寶貝,那扇子自然是從前老爺留下的。
汐瑤暗罵出師不利,收好爹爹的墨寶,清清嗓走了進去。
陳娘子正自樓上而下,望見頭一回踱進來的美公子,她先麵皮緊了緊,隨即再舒展開,親自迎上前,「這位公子看著面生,第一次來吧?我們國色天香樓剛開業,公子您真是選對了地兒!」
汐瑤曉得她認出了自己,只反映有些不太對,舅父已將沈家花樓的產業都交給她打理,她身為東家來逛逛不稀奇。
況且在蒼闕時,陳娘子言行做事很是穩重,沒道理換到京城腳下就生疏起來。
她剛才那不自然的表情若被有心人望見,沒準會引人起疑,生出事端。
進了三樓的雅間,汐瑤落座就先道,「都是我的人,你大可放心。」
陳娘子往屋外瞧了瞧,兩個侍衛模樣的男子沒有跟進來,而是謹慎的守在門外,另外兩個面無表情的站在外屋,一看就是武功高強的暗衛。
至於跟在汐瑤身邊的小書童,明顯是個女兒身,想來應當是貼身丫鬟。
她沒想到小姐會在今日來,來得這樣巧,還特地扮作男裝……
想起在另一間雅間裡的那位,她預感不太妙。
「屬下不知小姐今日會來,有失遠迎。」抱拳低頭,她恭恭敬敬的說道,「請小姐吩咐。」
汐瑤把頭點點,好笑的瞄了吃驚的粉喬一眼,問,「陳月澤可在?」
陳娘子聞言,像是鬆了一口氣,「四方侯昨夜來樓里歇的,這會兒將將才醒,正在泡湯。」
她稍頓,試探的問,「小姐是來找四方侯的嗎?」
汐瑤直勾勾望她,總覺著哪裡不對勁,隨口道,「莫不是還有我熟悉的人在這兒找樂子?」
一問,就給她問出端倪。
陳娘子頭皮都緊了,常年混跡風月場的臉皮如何都繃不住,半響才支吾道,「雲、雲王殿下……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