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還是會害怕(2/2)
一個……他曾經愛過的女人?
真是要讓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冷緋玉氣惱的在她耳邊低吼,「哪兒也不去?莫不是你甘願在這宮裡老死?我認識的慕汐瑤可不是這個樣子!」
「因為不同了啊……」她茫然的說,周身難抑的顫抖起來,連那張精明的臉容里都是無措。
正因今生和前世不同了,所以讓她察覺老天爺與她開的莫大玩笑!
看似全然不得關聯的種種,暗自里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前世平寧知曉沈修文和祁永晨的孽情,她便快刀斬亂麻,殺了沈修文,做回自私跋扈的公主!
今生,她不斷的努力,不斷的求那情,追那愛,捲入其中無法自拔,最後落得悽慘收場……
汐瑤仿佛從她身上望見了自己。
「前一世,軟弱無依的慕汐瑤嫁與雲王,做了那顆掩飾他的棋子,他登基,我為後。可最後我還是死在他面前……就算後來我曉得他是愛我的,定然是愛我,否則怎可能將慕家滿門抄斬還留下我的性命?若我不在御書房前長跪不起,興許我還是他的皇后呢……」
她自語般說著,說得極快,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一幕幕,她在當中不斷的找尋,無法控制。
「可是,可是……我那麼傻,那麼偏執,我把所有希望託付於他,他終於承受不起了,哪怕他是祁國的天子,哪怕這天下都是他的……」
所以她死了,她來到這一世。
她以為她占儘先機,能隨心所欲的掌控,逆天改命,然而一切都是她的奢想!!
「你還記得祭祖大典那日嗎?」她問冷緋玉,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裳,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這舉動讓他錯愕。
她無比肯定的說,「是我親手將他推開的,你知,我若不那樣做,他必死無疑,也許蒙國都不會護著他……」
今生,還是她將他推上另一座至高無上的皇位。
「還有……」
還有……
冷緋玉不想再聽下去了,他想出言要汐瑤冷靜些,要她別再多想,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不讓她說,她會被自己逼瘋的!
「在前世,你娶了賈婧芝,今生還是會娶她,總有些不會變,變的只是過程。寶音是給他生了一個孩子的,那是他唯一的孩兒,這一世她雖然不能做女皇,但她要嫁給他了吖……不管怎麼改變,她還是會為他孕育子嗣,而我……」
說到這裡,汐瑤從榻上滑下,她不敢再說。
而冷緋玉不需要她再多說。
——前生,他是我的全部,他不要我了,我自然就死了——
他蹲下,扶住她的雙肩,看著她彷徨不安的眼說,「他不會不要你,我保證!」
「。」她垂下眸子,都不敢與他對視,逃避的低聲喃喃,「我怕我還是會為他死去。」
她已經不會去懷疑祁雲澈的真心了,縱使有了諸多的不同,哪怕他將娶別人為妻。
倘若她呆在這裡,或許他們不能相見,但至少曉得彼此都好好的。
可倘若,她再為他死去,世間獨留他一人,他該怎麼辦呢?
她都不敢去想前世的雲昭皇帝。
她終歸知道,她欠了他的情再也無法償還了。
空寂冰冷的深宮,只能將人心的寂寞和無助放大,無止境的放大……然後用絕望將一切掩埋。
許久,冷緋玉只能默然的陪眼前的女子深陷桎梏。
背負了前生的記憶,這對活在此生的她來說必然是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折磨。
他很想反駁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早已對她深信不疑。
直至守在外殿的方世林輕聲喚他,他才從複雜的思緒里回神。
深沉的眼眸定定看著汐瑤,他認真道,「你且聽我說,他的大婚定在十一月初十,算時日還早得很,為何早早將風聲放出來,你自己去想。莫要再拿你那些前世來折磨自己,我只知道,若你死了,他不會獨活。」
向外殿望去一眼,他將聲音放得極輕,「納蘭家已與我冷家站在一起,你不願走也罷,好好照顧自個兒。」
說罷,他起身站立,由是他身材本就高大,居高臨下的看汐瑤,發覺她更加弱小了。
冷緋玉搖頭,眼睛裡都是放心不下,便是接著道,「若不是皇上駕崩,陳月澤下月都要娶袁洛星過門了,她這輩子沒做成妃子,那可是你的手腕,慕容嫣早死得不知道投胎投上哪家門戶去,不提也罷。還有我堂妹冷芊雅——」
他頓下,揚了揚俊眉,「你可還想聽我說下去?」
汐瑤抬起頭望他,眼中是不解。
這個人,說了那麼多沒用的話,是在……安慰她麼?
見她好歹有了反映,冷緋玉話語變得毫不留情,「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爺看了就心煩,你說你怕,可爺瞅著,怎麼怕你的人更多呢?」
汐瑤越聽越覺不對,本就難舒展開的眉頭深深擰起,看他的眼色里不自覺溢出怒色。
瞪他?
會瞪他就對了,就怕她連這點膽色都沒了,他才叫一個頭痛!
「本世子識得的慕汐瑤可沒那麼窩囊,找面鏡子好好照照去,你想和十二過日子,十二可不屑,他早就打定主意皈依佛門了。」
講完這句,他轉身大步行了出去。
……
蒙國王都。
北境的夜空廣闊無垠,星辰在天幕中匯聚成河,比珍貴的寶石更加閃耀。
大皇宮內,新皇站在整個王都的最高處,俯覽著他的皇城。
白晝里未曾散盡的酷熱隨風吹拂而來,將他黑色的蟒袍吹得翻飛不止。
他身形巍然如山,風雨難撼。
單是望著那襲背影,都讓人深信,他定是個強大得無堅不摧的男人,甚至值得一個國家去依靠。
可是他卻始終望著南方,深邃的眸里藏著對一個人的思念。
身後,一雙白希的藕臂伸來,將他的勁腰抱住。
「別想她了,好不好?」寶音將頭埋在他寬闊的後背,語氣里都是心疼。
那個女人都嫁給他的弟弟了啊……
逆風吹不散她身上奇特的異香,她將他越纏越緊。
「婚期都定了,就算你一直站在這裡,也不可能真的看到她,放棄吧,我……一直都在。」
她竭盡所能的想將他說服,每天都變換不同的法子。
好比這夜,她穿上了祁國女子最愛的打扮,描繪了秀美婉約的妝容,還用上了蠱惑人心智的香……
她想占據眼前的這個男人,無所不用其極。
哪怕他連正眼都不瞧她,哪怕對她的付出如若未見。
默然的等候了會兒,寶音得不到半分迴響,她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可她還是不甘心!
慕汐瑤與他相隔千萬里,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
繼而,她加重了語氣再道,「不管你如何想,就算是討厭我也好,我都不會離開你,我要你一轉身最先看見的就是我,我會在你身後一直守護你,等待你。就如我最初和你約定的一樣,我會為你生下我們的孩子,我的心只屬於你一個人!」
隨著一陣熱風迎面吹來,重重的話音被帶離向遠方……
誰的心在一點一滴的被沉默瓦解。
就在寶音真正心灰意冷,鬆開了緊抱住他的雙手時,祁雲澈忽的轉了身來,抓住她的手臂。
雖他的面容仍舊冰冷,可他的掌心有著與尋常不同的炙熱,灼燒著她的皮膚。
對上他深潭般的黑瞳,寶音似看見了雲開之後的明月。
她雀躍,滿臉忍不住的興奮,「你肯轉身來看我了,你看到我了……」
她……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