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就與他耗著吧(2/2)
可是到底是何時開始的呢?
慕汐靈卻不甘心了。
「姑娘,裴王殿下來了。」屋外,心藍稟道。
正是訴說著往事的慕汐靈驀然僵了下,她向汐瑤看去,淡薄的眸色里有少許驚動。
誠然,她還沒有想好!
「是我派人到裴王府去知會他的。」汐瑤比她想像中動作要快許多。
「如何你還是裴王妃,人醒了,我自當走個過場。那些陳年舊事,提不提都無所謂,眼下事已至此,要不要同他和離,你自個兒想想清楚罷,你念著他,他可不如你想的那般有情義,況且還有祁煜風……至少這些是我能做的,莫同我客氣。」
淡淡說完,汐瑤起了身就往外走去。
身後的人極快道,「和離就不必了,我心意已決。死不了,就回去同他耗著吧。」
不愧是將門世家的女子,要的就是一個乾脆利落。
汐瑤回身對她笑笑,還沒問出口,再聽她緊接著道,「我還不想隨他回去,且讓我在這裡多呆幾日。」
語調里,不乏讓人聽出個逃避的意思。
「好。」汐瑤想也不想就應了,「我去把他打發了,你好生養著,明兒個我再來看你。」
聞言,慕汐靈複雜的輕笑了聲,「大姐姐不必做到這步,你我那些舊仇舊怨,我會記一輩子的。」
「記是一回事,我如何對你那是我的事。」
她不領情的態度,汐瑤全不在意,「有些事,無論你還是我,不管我們做什麼,都改變不了。也許這結果已是最好。」
……
祈裴元很好說話,聞得慕汐靈要在武安侯府多留幾日,他不曾多言就告了辭。
他走時,汐瑤並未起身送。
穩坐在正堂當家的主位上,她看著那道卓爾不凡的背影遠走,心中毫無緣由的騰升起說不出的疑惑。
祈裴元為生母報了仇,然後呢……
……
連日來風風雨雨,沸沸揚揚,京城就是京城,總是這般熱鬧,不會少了給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
汐瑤將自己關在府中,哪兒也不去。
拒了長公主的相邀,必要不必要的請帖一個都沒回,就是顏莫歌來她武安侯府串門,都被她三言兩語打發乾淨。
每日,她照例去看看兩個妹妹。
慕汐嬋的脾氣越發暴躁了,閒來無事就摔東西,越摔,越恨,對誰都惡言相向,她頭髮掉得極厲害,連面容也醜陋了許多。
相由心生,果真沒有說錯。
比較起來,汐瑤倒寧願去東瑾那邊小坐。
和慕汐靈相處得很是愉快,這是誰也不曾想到的。
東瑾里,姐妹二人時時都心平氣和,閒話家常,汐瑤煮茶或者煮酒,都會請三妹妹小飲一杯,那些舊仇舊恨,都是舊的了,誰還記得了多少?
祁雲澈每天都會來。
有時晚膳同汐瑤一起食,有時她睡下了都不曾見他,但隔天醒來,身邊總不會落空,連慕寶都曉得要留門。
他從不對她說朝中的事,她亦不過問。
能夠相安相守就好。
此一事被京城裡守舊的那些閒話許久。更,還惹得傾向納蘭和袁家一派的言官幾次上奏,妄圖以此詆毀。
誰想祁尹政重重的賞了汐瑤,罷了那些監察御史,其用意已是不言而明。
祁雲澈是君心之所向。
……
日子過得清閒且渾噩。
不用想太多,多想亦是無用。
這天打早,她還在夢裡睡得酣甜,人是被祁雲澈從被窩裡撈起,梳洗罷了,換了衣裳,府外,馬車早就準備好了。
由是此時汐瑤才有所意識,神情里登時就有了防備,「莫要讓我去嚴法寺觀禮,就是到了寺外,我也不會進去的。」
她不知要用怎樣的心情去觀禮,更不知如何面對。
倘若可以逃避,避一世又何妨?
「不是去嚴法寺。」祁雲澈笑著說,早就將她看穿。
他替她將車門打開,抬手與她做扶,「走吧,莫要讓十二久等了。」
汐瑤猶豫,許久不曾蹙起的眉頭擰成結。
這些時日她和他閉口不提祁璟軒出家的事,只怕提來,她會恨他,恨自己。
貪心的人總是想做得面面俱到,千般美好,縱使有些事誰也怨不得,缺了一塊就是遺憾,一生難安。
祁璟軒是汐瑤的不安。
遲疑間,忽聽祁雲澈對她說,「倘若實在覺得太難,就當作是在懲罰自己好了。」
汐瑤略有訝異,「故此你一直這般懲罰自己?」
他舒眉,笑意染了深眸,藏起的是諸多天不遂人願的無奈,「是。」
……
清晨的大街格外安寂,有些許應早市的鋪子正在開業,路上幾乎不得多少行人。
沒行多久,車就停了下來,汐瑤探身向外望去,只見大街上前後無比空闊,旁側那一排臨街的酒樓,唯獨跟前的一家敞開了大門。
店門上懸著一塊金漆招牌,上面得三個字——凌翠樓。
對這個地方,她再熟悉不過。
樓中不得人聲,但光亮異常,她直往裡望了進去,便見到那四四方方的紅色戲台上,站著一欣長身影。
男子墨發高束,著藍色的長袍,那袍子裡不曉得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一如當初時。
當初……汐瑤是想巴結大祁才將遊歷諸國回了京城的十二皇子的。
「莫要在外面發愣了,進來看本王啊。」裡面的人興致高昂向外喚聲,純粹無暇。
仿佛,這只是他一時興起。
汐瑤哭笑不得,心底深處難抑酸澀之情。
她曉得,是到最後了,這是祁璟軒與前塵往事的了斷,那前塵和往事裡,也包括她。
走進樓中,挨著台子的八仙桌早有客來。
祁若翾與陳月澤坐在一桌,身旁有汐瑤許久不見的二表哥沈瑾瑜作陪,賈婧芝和冷緋玉坐在另一桌,顏莫歌則獨占了一桌,酒是時時都不曾離手。
見狀,汐瑤勉強撐著情緒,同站在那高台上的俏公子打趣,說,「十二爺真是好興致,把望得順眼的人都請來了。」
祁璟軒聞言呵呵一笑,不改本色,應道,「本也想過把仇人一道喊來,叫好聲也要多些,可我又想,都到這時候了,雖不是生離死別,還是只見些順眼的吧,人生無常,少給自己添堵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