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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人,負誰的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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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亢長的鼓聲響起,黑色的祈台上,一身紅裝的女子向身側兩端長舞水袖。

緊接著,台下兩排赤著半身,戴著彩繪面具的鼓手整齊的擊響身前的大鼓。

咚——咚——咚——

每一下都鏗鏘有力,震盪人心。

台上的張清穎脫胎換骨,以手和足擊打不同的彩鼓以回應震天鼓聲,成為動人心魄的氣勢中點睛的光華。

她的舞姿不同於大祁尋常舞娘那般婀娜,那是種無法形容的剛柔並濟的美,肢體與鼓聲合二為一,身上裙衫柔韌似水,她姿態傲然。

她的每個動作都像一幅瑰美的畫卷,能讓台下的人看得清晰仔細,卻又無法猜測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裙似烈火,伊影渺渺。

鼓聲越來越快,她神情始終如一,跟隨緊湊的律動,她的動作也更加繁複,讓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最後再聽『咚』的一聲齊響,她傾身下壓,同時抬起足尖向後迴旋,重重的點在台上最大的那隻彩鼓上,鼓的邊緣受到壓迫,向四周噴出六道細而高的水柱,那便是水神娘娘的指示——慕汐瑤與張清曜成親之日。

「初六。」

汐瑤還沉浸在張清穎震撼的鼓舞中,忽聽身旁的張清曜喃喃自語道。

「這個月初六早過了,故是下個月?」

十一月初六,還有十三日。

他似陷入沉思,末了自顧回神向旁側一望,對那正帶著質疑神情的女子笑笑,「你不相信?」

「信不信都不重要。」汐瑤看他如看跳樑小丑,「只要張公子想娶我,這不過就是個日子罷了。」

「怎麼你認為我不想娶你嗎?」連日來張清曜最喜歡做的就是和這個女子說話,每句都別有用意,實在有意思極了!

「不。」汐瑤淡聲,遂挑釁道,「我怕你不敢。」

說罷聞得下了祈台的張清穎站在主殿外喚自己,她便揚起笑行了過去。

身後,張清曜又被還沒娶過門的妻子奚落,愁眉苦臉的看向身旁的陳月澤,問,「自小都是這個性子?」

陳月澤自是將他二人剛才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想了一想,他道,「家父與武安侯情義深厚,我與汐瑤一起長大,視她如己妹,她幼時溫順乖巧,長居深閨與琴棋書畫為伴,自武安侯去後才性情大變,成了如今這樣,故而我覺得,一個人是如何的性子,周圍的人和物必能將其影響。」

身在險局,太笨是活不長的。

「陳兄說得既是。」張清曜點頭稱讚,轉而神情一變,好像想起什麼,道,「我還有要事在身,水神廟的齋菜不錯,你們好好小聚一番吧。」

……

拜了水神娘娘,又抽得一支上上籤,汐瑤心情大好,接著,一行人前往準備好的雅院小坐。

離午膳還有半個時辰,張清穎離開換裝,慕汐靈隨便尋了個由頭,讓凝香伺候著到廂房休息,清幽的院中只剩下汐瑤和陳月澤二人。

自上元節後又快過去一年,此地再見,不甘之餘,又有些意料之中。

陳月澤先往桌前坐下,周全的拿過兩隻紫砂杯,給汐瑤和自己各倒了兩杯熱茶。

「你在京中發生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他話語澀澀,有擔心,也有為她鬆口氣的弦外之音。

汐瑤接過精巧的茶杯,裊裊茶香縈繞於鼻尖,倒是有幾分凝神功效,她面容靜淡,同是嘆息,「看到你沒事真好。」

頓了一頓,嘴角勾笑的弧度又大了些,「我也沒事,真好呢。」

「你這是有多久沒真情外露了?」

得她那個險境裡偷著喘氣的樣子,陳月澤不知該慶幸自己是為數不多能見到她這幅表情的人,還是該跟著一嘆,為這小女子生出幾絲憐惜之情。

汐瑤不以為然,眨了眨眼,腦中不禁就想起巫峽關那晚,那個偷溜進她房的登徒子了。

「也……沒多久啊。」

面頰一紅,她同跟前的男子打哈哈,「好容易見一面你同我說這些無用的作甚,這裡說話方便嗎?」

說著她就開始環顧四下,神情也不得之前那麼放鬆。

陳月澤沖她一笑,「放心好了,知道你今日要來,我早做了安排,此地大可暢所欲言,如何?別告訴我你真的要嫁給張清曜。」

他可還知道她那兩個極厲害的暗衛此時正在外面的某處候著,輕易無人能靠近。

「就算我真心要嫁他,你認為他會娶麼?他心裡早就有人了。」

小口小口的啜飲手中的香茶,汐瑤垂眸,半思緒,半憂愁,全不顧對面男子因她的說話動了容。

既然是個能說得了話的地方,她便不用顧忌那麼多了。

「皇上派我來找前朝的傳國玉璽,補我二叔參與謀逆之過。眼下張悅廉等人都不在,我們這處不過是小斗,真正的腥風血雨,在東都。」

張文軒手握二十萬大軍,一旦出兵,就算皇上早有所料,可這場仗要如何打,結果怎樣,哪裡是她們這些泛泛之輩能夠預料得到的。

不得回應,汐瑤移眸望了他一眼,接著道,「你怎不問問我陳國公和大長公主可曾安好?」

陳月澤一愣,「我與父親母親常有書信,只不過……」

「那你打算幾時告知我張家的秘密?」

斷了他的話,汐瑤已然變了臉色,惱怒起來,「陳月澤,我與你打小一起長大,而我也早就將你視作兄長,比我那兩個表哥還親厚,如今你在河黍數月,竟對我有所隱瞞,若非我親自前來,你想瞞到何時?!」

她在張家住得幾日,人就忍了幾日!

「汐瑤,你——」陳月澤是絲毫準備都沒有,沒想到這人兒轉變得如此快。

「我有那麼蠢麼?」睨視與他,汐瑤眸中含著冷色。

本就知張家心懷不軌,前朝的秘密也告知於他了,那麼在見了張文翊和元黛蓉之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早就知道他是個痴*,不曾想他為情所纏,孰輕孰重全然罔顧了。

陳月澤避開汐瑤的視線,汐瑤卻不放過他。

「我看張清曜與張清穎才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吧,雖面貌沒有張文翊夫婦相似,我也並不知道為何張清穎要與張清菲互換身份,但這當中必定有莫大的關聯。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我在張家這幾日,元黛蓉足不出戶,相當厭世,想必她早已恨透了軒轅皇族以血親兄妹亂倫來延續血脈的事實!」

「怎不說話?」

她咄咄相逼,惱火得手中小巧的紫砂杯都快捏碎。

前一刻故人相見,彼此安好的欣然早已消退,有的只是失望。

汐瑤越說越氣,人都從座椅上騰了起來,胸口起起伏伏,一雙灼目幾乎要噴出火來,最氣的,還是陳月澤始終不言!

「虧你還常與大長公主和陳國公書信,虧我在託付你此事之後日日替你安危擔憂。你乃獨子,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保住武安侯府上下又有何用,還不是要愧對大長公主對我的厚愛?可你倒好,白白辜負於我,說話!啞巴了?!」

她這一吼,倒將屋外將將換了衣裳前來的張清穎嚇得顫巍巍的推門而入,來到她跟前細聲道,「汐瑤姐姐,你……莫要怨他。」

見到此女出現,汐瑤丁點兒都不意外。

再望她滿面心虛複雜,想必不問都知,這人兒定比自己知道得多!

「不怨他,那該怨你了?」挑眉向她瞪去一記厲色,汐瑤寒心,「我是不是該嘆紅顏禍水?」

張清穎一怔,纖弱的眉眼間溢出無助和受傷。

「汐瑤!」陳月澤心急,忙是站了過來將人護到身後去,再對汐瑤道,「你怎麼怨我都行,今日安排在這裡就是想親自同你說,我要帶小穎離開此地,軒轅家的傳國玉璽我們也會交給你,張家要怎——」

「我們?」汐瑤聽罷便笑了,激流跳躍的杏眸來回在張清穎和他之間掃視,「我卻是不知,你何時與她這樣要好了,怎的?這麼快就把你的星兒妹妹忘了嗎?」

原來不是不肯說,是早就換了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如若不是親自走這一趟,怕是自己早晚要被陳國公府這位情深意重的公子給賣掉!

到來張家數日,沒有與陳月澤見面之前汐瑤心中還存有念想,見了之後是當頭冷水,她反倒不知該做何反映才是好了。

情乃害命毒藥。此話說得一點不錯。

僵僵坐回位上,汐瑤自覺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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