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中,總有個人一世孤寂(1/2)
行善的緣由有很多種,更可以不問根源初衷。
而為惡,卻定要與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夜。
若軒轅氏和張家無謀逆之心,若慕家沒有因此受到牽連,又怎會有這場血光之災?
在張清琰的叫罵聲中,軒轅文翊一干人等被拎了出去,夜風輕輕從外面吹拂而來,將死亡的氣息捲入紅燭並燃的大廳。
隨後,蘇月荷與倒在血泊里的慕汐嬋也被抬往偏廳。慕汐靈藉故身體不適,與那母女二人去了一處,凝香陪伴她左右,得張宿以『保護』之名跟著,此時她該站在何種位置,拿捏得極好。
這廳中便只剩下汐瑤和沈瑾瑜兄妹二人。
廳外血紅一片,再往更遠處些的地方,不時傳來誰臨死前的慘叫,往往那叫聲只到一半就再無聲響。
悽慘斷續的聲音若有似無的交織,最後傳遞到這處,為這陰鬱的廳堂平添一絲冷森鬼氣。
汐瑤淡然的坐著,低頭飲茶,對外面的殺戮仿如未見,纖長濃密眼婕低垂著,將眸底僅有的一絲憐憫遮擋得不露痕跡。
她一身嫁衣似火,自行扯下紅蓋頭後,那張被燭火映照得嬌媚動人臉容上,是應有的無情,和輕易難撼動的堅決。
坐在一旁的沈瑾瑜許是覺得血腥味太重,便兀自掏出一方繡了鳶尾的絲絹捂住口鼻。
他神情散漫,甚至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沉吟了會兒,他視線定在那盞早已停止轉動的人皮燈籠上,方是開口笑道,「好在為兄猜到你要用『沉香散』,事先服下了解藥。」
畢竟張家這麼多人,用那個最為穩妥。只消將手鍊上的寶石取下,讓香味溢出,所到之處,百步之內,必毒倒所有活物。
沉香散最可怕之處在於,兩個時辰內不得解藥,中毒之人便永遠只能如灘爛泥,生不能,死不得。
對沈瑾瑜假意的客套話,汐瑤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被邀入張府前就早有準備,哪裡可能猜不到她會在此時下毒。
「這些日子勞二哥哥為我奔波操勞,我只是有一事不明。」
沉思罷了,她看向那邊姿態自若的男子,問道,「來時我便告知張文翊,張清曜娶我之時,就是祁明夏帶兵踏平張家之日。南疆王的死訊將將傳來,城中的苗人蠢蠢欲動,周圍定還藏有祁明夏的密探,何以在此時他們要匆匆忙忙的讓張清琰那假貨將我娶了。」
娶她的目的有二。
一則為拿她要挾祁雲澈。再來她只消入了張家的門,將來軒轅氏復國不成,她即便拿到傳國玉璽將功抵過,天燁帝擅猜忌,藉故將她一併斬了也不無可能。
張家的人是要她慕汐瑤跟著陪葬呢。
她不但早就沒有退路,並且定要先祁明夏一步,將此地滅得乾乾淨淨!
只她人在這裡,要她的命何其容易?這當中有何變數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沈瑾瑜見她秀眉微蹙,她在顧慮什麼,他一清二楚。
「你舅父和外祖父特別交代與我,此番務必要將你毫髮未損的帶回去,你若有個三長兩短,為兄也不用再回沈家了。」
他說得委屈,話語調調里酸溜溜的,兄長不好當啊!
看了汐瑤一眼,卻得她毫無笑意的揚了揚眉,黑瞳中已經明白了幾分。
沈瑾瑜興趣缺缺,只好認道,「我先你半日到洛州,發現張家的大營早就空了。接著我收到東北長城關口暗人的傳書,張文軒派親信領十萬大軍直往東都,而他自己親領兩萬精兵向京城。」
燕華乃千年帝都,自古兵家必爭之地,現如今的祁氏皇宮還是盡毀了前朝的宮殿在其之上重新修建的。
軒轅復國,當然要先占據了燕華城,軒轅清曜登基為皇,再號令天下前朝遺民齊反之。
故而現如今在張家所控的洛州,與空城無異,沈瑾瑜探清了實力懸殊,便開始布局。
這兩日洛州城早就戒嚴,進城容易,出城難。
汐瑤身在張家,怎叫沈瑾瑜不急!
「要怪就怪軒轅氏與張家太貪心,要爭帝都,要弒我祁國天子,留下形同虛設的洛州張府吸引祁明夏的注意,他們定以為只要你與張清曜一日不大婚,洛州城就能安然無恙,他軒轅一家老小,加上張家上下便能安好,可如此時候,南疆王突然死了……」
沈瑾瑜立刻覺得是個機會,當即派人煽動洛州的苗人聚集在張府外。
「我命人放出消息,說張文征在邊境受了重傷,幸而遇上雲王與其人馬,得以護送回城。你說,若這時祁雲澈在城中,你的價值可否會大增?」
所以張家忙不迭操持這場婚禮,原是想逼祁雲澈現身,哪知被汐瑤先發制人,再不坐以待斃。
說到興頭處,沈瑾瑜眉開眼笑,「三妹妹的表現真是讓為兄驚喜啊……」
還有那盞人皮燈籠委實精巧得很!軒轅氏的霜夫人見後震驚不已的表情,都足夠他回味許久。
此行總算沒有白來!
汐瑤見他樂不可支,又因著看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外面滿地血漬,說是屍橫遍野都不未過。
餘光閃爍著迴避開,到底要做到真正的冷血無情,還是太難。
「莫要急著誇讚我。」她道,笑得並不好看,「方才二哥哥下令時,我可是暗自驚了一驚。」
那時片刻,她才暗暗緩過神來,而後告訴自己性命攸關,江山更替,權利爭奪,最後的結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更之餘她還夾在這縫隙里偷生!
沈瑾瑜遞她一記分擔的眼色,道,「所以為兄不是來助你一臂之力了麼?況且……」
他話語轉了轉,卻是不說了,只用一種蘊含深意的眼神看著汐瑤。
「況且?」她訝異,難得二哥哥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沈瑾瑜賣著關子問她道,「你真想知道我做的是什麼打算?」
汐瑤勾起一笑,「既是從哥哥口中出來的話就沒有說一半打住的道理,二哥哥既打定主意要說,便是要我這個做妹妹的認同你了。」
「聰明!」站了起來,沈瑾瑜幾步走到廳門中,轉身正對那片緋紅的慘景,默了默,不知他此刻表情。
而後倏的,他口吻變得深謀遠慮,「今日不止張家與軒轅氏,就是你二叔一家都必須死,否則將來後患無窮。」
「將來麼……」汐瑤隨之一想,望著那背影,覺得他說的那個『將來』,她好像是能明白的。
「妹妹決意要做雲王的女人,與他帝後同尊,為兄與沈家豈有不傾其一切相助之理?」
沈瑾瑜回首來,俊龐深沉而認真,對那身著嫁衣的女子揚起一抹從容溫柔的笑,「所以不止今夜,從今往後,但凡需要雙手染血的孽事,為兄替你來做。」
汐瑤一怔,這真真不像她玩世不恭的二哥哥會說出來的話。
她更沒想到他會看得這樣深,這樣遠,這樣透徹……
「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沈瑾瑜太喜歡震撼別人的那一剎感覺。
汐瑤思索了下,只道,「看來哥哥在北境這段日子收穫豐富。」
她不問?
連他在給與她的項鍊里藏著的『小心雲王』四個字都懶得提及,這意味這什麼呢?
沈瑾瑜會意,從而神情舒展開來,自得道,「慕家與沈家一榮俱榮,我們是不會放著你不管的,雲王對妹妹一往情深,加之你性子不弱,現下是沈家給與你依附,可將來,還指望你的關照。」
關照?這句話汐瑤聽了只覺生分。
沈瑾瑜曉得她意思,再道,「後面一句是你素來摳門的外祖父讓我轉告你的。他的意思是,雲王迎娶你時聘禮不能太少。他們顏家不缺銀子。」
聽罷汐瑤就笑出了聲,溫潤的玉佩捏在手心,她若有所想,「見了他人,你親自與他說罷。」
殲商果然無孔不入!
話說得半響,見魅妝和翼宿都已站在外面,而軒轅文翊等人,應該賞夠了那一場精彩絕倫的死刑。
接下來,該到他們死了。
「此地不便久留,你今夜就要離開洛州。」
沈瑾瑜對她囑咐道,「祁明夏的兵馬就在城外,他城府太深,難辨明暗。這段時日丨你千萬要避開他,不出三天,東都和京城必定大亂。」
汐瑤頷首,神色不如前一刻那般放鬆,「我早有安排,翼宿他們會帶我去顏家的山莊暫避,二哥哥你……」
「無需擔心我。」沈瑾瑜拂袖一擺,無謂得很。
「明日城門一開,消息散了出去,祁明夏想將這功勞要去,給他便是了。不想要,那張家遭一把大火燒盡,與我有何干係,我和月澤兄自會在府邸休息幾日,看在大哥和平寧的面子上,他不會拿我如何。至於慕堅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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