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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之死地,而後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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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曦,張府上下皆已無眠。

清風苑內燈火通明,內設清雅別具一格的正廳堂,令人窒息的沉凝氣氛壓抑流轉著。

汐瑤坐在靠右側那排沉木椅的其中一張,慕汐靈乖順安穩的坐在她身旁左側,伺候在旁的凝香與之一個表情,倒讓汐瑤省下些心思。

至少這會兒是不用分心了。

整個廳堂里最要顯眼的,是她身後面無表情的翼宿和張宿。

現在張府上下都知道,慕大小姐有兩個了不得的暗衛,人只出現連動都沒動,單一道勁風便將平日仗著在老姨太那兒得臉的王嬤嬤震飛好遠,腿都折了一隻。

方才從流雲閣來此的路上,看汐瑤的眼神里都是畏懼!

誠然,汐瑤本沒打算讓自己的暗衛現身。可轉念想來,此行匆匆,她隻身一人,慕汐靈身邊就得凝香,陣勢未免寒酸了些。

她是捨不得派人去京城將四婢接來和自己一起遭罪的,讓翼宿和張宿露露臉隨身保護也好,免得叫張家的人以為她真的空手而來,任人宰割。

張文翊坐在正中左邊那把墨紫色的檀木雕花椅上。因著是被下人匆匆喚起,他穿著較為隨意的深灰色蝠紋常服,頭髮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簪固定在頭上。

他身形消瘦,倒不時精神,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腿上,四十來歲的臉容因為這夜發生的事而鐵青成一片,含著隱怒的眸似在醞釀些什麼。

坐在他身旁的是他的正妻,張家二夫人,名喚元黛蓉。

由是此時,汐瑤總算明白張永珍話里的意思。

她才落座不得片刻,單隨意的往正位上看了兩眼大概,都覺得……覺得張文翊與元黛蓉實在是太像了!

兩個人的容貌雖還是有男女之別,可眉眼間的神韻,尤其唇線的形狀近乎一致!

他們比肩而坐,看上去更像是一對孿生兄妹,並非夫妻。

元黛蓉保養得極好,標緻的美人臉,輪廓比張文翊要稍顯柔和些。

她皮膚十分白希,身上穿著紫紅色的錦裙,裡面是混紡了金絲的黑紗,層層將她身軀包裹,便因此多出兩分神秘幽怨之感。

在她的腿上則蓋了一塊白狐裘絨毯子,襯得她膚色勝雪,沒有表情的精緻臉孔宛如木偶,與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冰涼。

她坐在那兒不發一語,淡色的唇淺淺抿成一條與張文翊相差無幾的弧度,眸色黯然,冷麵冷心。

這兒正發生的一切,仿佛與她無關。

她……不喜歡張家?

除了這夫妻二人給汐瑤感覺像一對一母同胞的兄妹。其二,元黛蓉似乎是對身邊的事物和人都漠不關心。

連汐瑤兩姐妹進到清風苑,都沒有多看她們半眼。

這不像假裝,而是種連掩飾都嫌多餘的厭惡,更不怕被她們任何人發現。

如今張悅廉與納蘭沁人在東都,大老爺張文軒和其夫人遠在四百里外東北境長城關口,難得回來一次。

同是嫡出的四爺張文征多年前就任監察御史後,常年巡按大祁各地,官不大,卻手握天憲,難得是這麼多年了,從沒見他返京告過誰的狀,久而久之都快被人淡忘。

現今的張家由二房掌家,可元黛蓉橫看豎看都像個恨不能把自己置身事外的,真是稀奇得很。

再不經意的輕瞥張文翊,莫非他們真的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

汐瑤心思里正疑惑著,忽覺一道目光籠在自己身上,隨之向對面看去,便與張清曜四目相接。

差點忘了他。

曜公子穿著月白常服,青絲半挽,看著精神依舊,像是徹夜未眠,等著看好戲般,手中握著一盞茶,一口都不曾飲過。

他眼角眉梢間神情淡淡,唇角勾著一絲興味,饒有興趣的盯著汐瑤瞧,眸子裡含著說不清的笑意,似乎很滿意她今夜的表現。

需要他滿意嗎?

汐瑤當即厭煩的回瞪他一眼,轉頭不再多看。

清風苑外,低低的哭聲交疊錯落,一干大鬧流雲閣的丫頭婆子,就在外面的空地上先挨了二十個板子,折了一條腿的王嬤嬤早已昏厥過去。

再往遠處些,是被家丁押在外院的綁著的張永安、張永思還有張永達。

這三人仍舊神志不清,狂性不減絲毫,彼時不得人給他們泄yu,便只能發出欲求不滿的哀嚎,糜爛的叫喊聲傳進苑中的廳里來,張文翊臉色更加沉肅,沉聲向管家喝道,「去把外面那三個混帳的嘴堵上關到柴房裡去!」

管家擦著汗一陣小跑照辦去了,廳中氣息又沉了沉。

兩個張家的大夫早就來看過,只說張永安等人服食了尋常催丨情的藥物,等藥效散了之後方能恢復清醒。

至於最小的張永彥,府衛進入流雲閣時已經氣絕身亡,想是抵不過藥性,死時七竅流血,面目十分猙獰。

被他們幾個褻玩的是張永珍的貼身丫鬟,年紀不大,據說拖出來時光溜溜的,下身還在不停流血,空洞著雙瞳不住的哀求,就算沒瘋,人也毀了。

那哭爹喊娘的趙*已被亂棍打死,最後被關在裡面的是老姨太院裡的二等丫鬟,那是個有骨氣的,咬舌自盡了。

而住在流雲閣的慕家姐妹兩人因為初入張府,同是無眠,相邀出去閒逛了陣,在深夜裡。

終歸是逃過一劫。

待到府衛將張永安三人拖遠了,清風苑總算安靜了些。

四下人心鼓譟,更為忐忑。

「王妃敬請放心,此事張家定會有個交代。」半響,張文翊便沉沉冒出這樣一句話。

慕汐靈不知在想些什麼,怔怔然回神來錯愕的望過去,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映,便極為老實的去看汐瑤。

這一眼就令人看出慕家到底做主的是誰。

汐瑤從容一笑,安撫性的握住慕汐靈的手,轉而對張文翊道,「我想三妹妹是被嚇著了,不過二老爺不必掛懷,既然我們姐妹二人沒事……」

「二哥!!二哥!不好了!!!」

這廂汐瑤話未說完,外面響起個急躁的聲音,接著急急忙忙的闖進正廳。

來人穿青藍菱緞袍子,三十多歲的模樣,矮個子,皮膚黝黑,微微發福,模樣似極了張悅廉。

他手裡還握著一隻小巧精緻的繡鞋,站定之後就嚷道,「二哥,珍兒不見了,我派人去找,只在流雲閣外找到一隻繡鞋!」

說時他環視周遭,目光精準的抓住汐瑤,幾步邁到她跟前氣急敗壞的質問,「是不是你?!你把珍兒怎麼了?」

此人正是張仲偲,張永安和張永珍的爹爹。

汐瑤掀起眼皮淡淡望他,臉上露出不解,「不知這位如何稱呼,汐瑤並不知你口中的『珍兒』是誰。」

「你胡說!」張仲偲橫眉怒目!

今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霜老姨太親口允諾過,辦成了這件,就給他們六房每個月多添三百兩月銀。

珍兒素來心高氣傲,凡事都要與大房家的張清穎比個高低,對那陳月澤更是鬼迷心竅喜歡得緊!

悉知陳月澤自小有個青梅竹馬便是慕汐瑤,這夜非要跟去看個熱鬧。

張仲偲管不住,只好由得女兒。

哪知才過了一個多時辰就傳來事情敗露的消息,連二房也被驚動,他聽了一知半解,只知道死了人,張仲偲心頭一慌,找了個由頭衝來看個究竟。

實則他成天念叨著閨女是賠錢貨,哪兒會突然轉了性,為個『賠錢貨』大鬧呢?

他手裡那隻繡鞋並非張永珍今夜所穿,莫說翼宿沒有立刻證實這一點,死士的辦事手法有多利落,汐瑤根本不會懷疑。

「我胡說?」穩穩坐在椅子上,汐瑤臉容上的笑冷下幾分。

「汐瑤與三妹妹今夜初初入張府,身在異鄉夜不能寐,故而相邀散步逃過一劫,否則此時還能完好無損的坐在這裡麼?事出必有因,我想著許是哪裡做得不好,沒有入得府上貴人的青眼,那便走好了,可是二老爺將我請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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