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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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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苗域邊境。

群山巍峨,在夜色里形成一道道沉黑堅硬的輪廓,峰巒疊嶂,仿若無法跨越。

深秋,這片對中土人而言神秘又到處充斥著可怕傳說的疆土上,潮潤陰冷的風肆意流竄。

幽寂而深密的山間,誰也不知有一隊人沿著稀僻陡峭的道路,潛了進來。

落腳在兩座高山中段的夾縫裡,點燃的篝火連在遠處高地的苗人探子也無法察覺。

夜已經很深了,祁雲澈站在半山的崖邊,冷風陣陣吹佛而來,純黑的衣袂翻飛出隱躁的波浪,墨色的髮絲隨之舞動縈繞,使得他整個人的氣息與人一種說不清的狂亂不羈。

素來淡定如斯的雲王,竟然在擔心。

「現在調頭回去也來不及了。」一道比涼風還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接著,人便已來到肩側。

看了看祁雲澈那張俊美無瀾的側臉,顏莫歌挑起抹惡意的壞笑,「就算在她身邊又能如何?幫她殺人?哼,笑話,原來你還想做她的劊子手。」

身旁的人卻是不語,壓根將他無視得徹底,只定眸望著遠處巍巍群山,在那深處,是南疆王固若金湯的大王宮。

顏莫歌等了半響不得回應,面上顯出一絲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他回首看了看圍在兩簇火堆旁的人,此次入苗域的人數不多,要殺南疆王只能巧取,然這些都不在他關切當中。

收回光華流轉的眸,他再望住那狀似波瀾不驚的男人,笑道,「南疆王那老東西死了固然好,只不過……你確定為那丫頭冒這麼大的風險值得麼?若讓赫連鴻得知赫連蕊之死的實情,他第一個對付的人可就是你。」

誰會想到那素來不過問大祁政事的雲王會暗中設計,讓人放出胡狄王族是養蠱聖品的傳言?

這句話總算引得祁雲澈向顏莫歌看來,鳳眸含著柔和而脅迫的笑,他淡聲,「你不說的話,沒人會知道。」

至於值得不值得,做都做了,還深究這麼多做什麼?

「沒準此時慕汐瑤的小命都沒了。多餘!」顏莫歌不快輕斥。

「不會。」祁雲澈肯定道,復而又加重了肯定的語氣,「她不會。」

他刻意將暗部最殘忍的一支朱雀給了她,就算汐瑤心存善念,軫宿等人也不會允許。

況且……

「到了張家就無法回頭,她不殺人,便是人殺她。有殺父之仇,還有滅族之災,她不會心慈手軟。」

她無法心慈手軟。

「如此說來,還要多虧雲王殿下將給她這個機會?」

顏莫歌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最後乾脆肆無忌憚的揚聲大笑了起來,聲聲傳遠了去,飄蕩在座座群山之間,似鬼哭,似獸嘯。

那笑聲驚得方是才睡下的胡狄勇士一個個從夢中幡然驚醒,翻身而起的同時將鋒利的武器緊握在手。

循聲望清楚了,才發現是跟隨雲王的那個瘋子在不明所以的怪笑。

不理會那群胡狄人惱怒的叫罵,顏莫歌一門心思都放在今夜才後知後覺了祁雲澈的用意之上。

先還是他錯了啊……

祁雲澈哪裡是在做慕汐瑤的劊子手?他只是做了那個親自教她用鮮血把雙手染紅的人。

「我的哥哥,你和從前不同了。」

斂了笑意,顏莫歌耐人尋味道,「這樣更好,實在太好了!待她親手毀了張家,對於你來說,她就不再是個拖累,甚至,她還能在今後助你一臂之力。」

他曾經認為對付慕汐瑤最好的法子就是將其鎖在深宮,乖巧一些,便是只做『祁雲澈的女人』,就已經是最好。

沒想到,他竟教她殘忍,教她去殺人!

「一個能夠相助自己的女人是要有用多了,此行——很值!」極盡諷刺的話語從顏莫歌口中說出,似也就不那麼狠毒了。

不想因而惹得祁雲澈對他怒目冷聲,「我從沒想要利用她。以後別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

言畢,他轉身走開。

「我被討厭了?」顏莫歌自言自語,狀似白目,眼眸中卻藏有一抹狡黠的暗光。

真是有趣極了!

他越來越好奇,將張家盡毀之後的慕汐瑤,姿態如何?

還有當她得知全部的所有,站在祁雲澈的面前,她會是什麼樣子。

……

洛州,張府。

離開,汐瑤並未走太遠,只繞到相鄰的一座小花園間漫步。

月芒清冷,涼風陣陣,伴著不知哪裡的鳥在寂夜裡怪叫,說不出的滲人。

她卻看似神清氣爽,嬌容含笑,一步一步,走得自若極了,連哪裡有顆杏樹,哪裡有座假山,她都了如指掌。

慕汐靈和凝香在後面跟著,不敢離她太遠,卻更不敢靠太近。她們知道,在暗處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必定有方才那些暗人隨身守護。

權勢熏天的張家,此時在她慕汐瑤的眼中,仿佛……也不過如此。

各懷複雜的心思步步隨行,驀地,前面的人兒停了下來,在她跟前,是一片不大的荷塘。

就著身側的八仙石桌坐下,汐瑤回首道,「三妹妹可想過來歇會兒?」

「王妃……」那方剛落音,凝香就憂心的喚了聲,慕汐靈秀眉一鎖,行上前去。

私心裡她是不願意的,可若不過去,豈非顯得很窩囊?

在汐瑤身側坐下,她先聲奪人,真假參半的恭維道,「今夜靈兒真是大開眼界,沒想到大姐姐如此氣魄。」

「你是想說我殺人不眨眼嗎?」汐瑤淡淡然,連遮掩都懶得。

聞言,慕汐靈不禁怔了怔,瞬間死灰了臉色,不知當如何接話了。

張家子嗣繁茂,死幾個庶出的根本不足為奇。

那位霜老姨太有此一舉,多半只為試探,慕汐瑤身邊的暗衛本事了得,將那幾個永字輩的無名小卒殺了不為過,畢竟她得皇上賜婚才來到此地,只是……

「你可覺得我問張永珍那幾句都是廢話,她知道的那些,明兒個問誰不行?給了她一個希望,讓她以為自己可以不用死了,卻到最後,她是最慘的那一個。」

人皮燈籠,汐瑤活到此生都沒見過呢。

既然都是要死,她為何要多那一舉?

慕汐靈不接話,只睜著她一雙美目,含著銀潤的月芒,直勾勾的盯著汐瑤看,內里逐漸被懼怕占據。

汐瑤對她笑,神色漠然冰冷,「我只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大小姐,張永珍真的會被做成燈籠嗎?」凝香忍不住問。

她很害怕,可害怕同時被好奇所主導。

她和慕汐靈一樣,都不相信大小姐會輕易斷了一個人的生抑或是死,更別說拿那副血肉之軀做了燈籠!

可……事實仿若就擺在眼前,沒有親口聽她說出來,誰都不信。

「為何你認為會是假的呢?莫非我在你眼裡還是個心善的?」汐瑤彎了唇角,勾出一抹她自己都覺得淡漠的弧度。

凝香啞然。

汐瑤無所謂的揚了揚黛眉,眼底滲出比月光還稀薄的微芒。

「從前,我也覺得自己很善良呢,可是那時候的慕汐瑤到底是什麼樣子呢?」頓了一頓,她轉而自嘲一笑,「因為沒有人真正威脅了我的命,所以,我很善良?」

在生或死的選擇面前,誰會以『善』之名,只因不想傷害別人,就選了後者,成全所謂的大義?

更何況,張家是她慕汐瑤的仇人。

忍一時之後不會風平浪靜,真正的腥風血雨會將你毫不留情的吞噬。

「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善呢?」她喃喃低聲,猶如在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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