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賊(2/2)
迎面吹來的風中夾雜著獨屬於深山密林的神秘的味兒,舉目遠眺,在視線一片開闊,在那盡頭處,群山巍峨,跌宕起伏,夜色將其勾勒出壯闊宏偉的輪廓。
久不語,汐瑤隻身站在那處,仿佛望見了當日的情景。
萬馬奔騰,號角震天。
苗人的大軍從那山中浩蕩狂卷而來,攻城的戰車當先,伴著苗疆特有的助漲氣焰的怪叫聲,勢要破城門,血洗巫峽關,擒天燁帝!
而她的爹爹身披戰甲,手握銀槍,以五萬,戰三十二萬!
然……
枉送自己的性命,換來的又是什麼呢?
「你心裡可有怨?」不知何時,張清曜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將手中白淨的絲帕遞給她。
汐瑤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早就濕潤了。
只看了那帕子一眼,她便抬起頭,將眼中的淚水生生逼了回去。
見狀,張清曜不可置否的一笑,「在自己的夫君面前,何需強忍?」
「可是我卻覺得,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殺父仇人。」張家的每一個人,都是!
聞言,再望身旁的人兒面目肅然,一雙清眸直直盯著遠方,在越來越沉寂的夜色里,她看上去是那樣孤弱,卻又倔強。
張清曜眼眸中略有一絲光芒閃過,繼而開口道,「不管你信不信,害死武安侯的可不止我張家。」
他竟然如此大方的承認了?!
汐瑤側眸,擰著娟眉,恨意至深的望他,恨不得從他身上生生剜下肉來!
「別這樣看著我。」張清曜輕鬆一笑,將那方沒送出去的絲帕收回,「誠然,你不也是受皇上之命,入我張家取前朝的傳國玉璽麼?」
話都說開了,也就無需在掩藏了。
移開定在他臉上的眸,汐瑤冷聲,「可是你還想物盡其用,不是嗎?」
他不會那麼早殺她,至少現在不會。
揚眉,張清曜與她見招拆招道,「我已知道你的計劃,你從何而來的自信,能夠全身而退?祁尹政能給你什麼好處?你慕家為大祁鞠躬盡瘁,兩代忠魂都不能保全一個你,不寒心麼?」
怎會不寒心!
「張公子,你可是在對我勸降?」
收斂了方才近乎要被悲慟淹沒的情緒,汐瑤眸中露出尖利的銳色,只道,「我要前朝的傳國玉璽有什麼用?就算立下奇功也只能將功抵過,皇上早晚還是會尋個由頭要我的命的。可我爹爹確實因你張家援軍遲來而戰死,讓我為你張家所用?我怎甘心?」
「如何才能讓你甘心?」他問,眼前的女子,不早已是他手中之物了麼?
越是危險,越能讓他感到快意。
汐瑤與他狡黠一笑,「前朝軒轅氏,有一忠臣姓張,滅國之時,張家人帶著軒轅家的傳國玉璽遠走,一塊破玉而已,有什麼用?」
讓張家處心積慮謀逆的原因除了道家宗教信仰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
汐瑤忽而調轉話鋒,道,「聽說張家子嗣繁茂眾多,很奇怪為何你身為庶出,卻極得重用。」
「你是在誇獎自己未來的夫婿麼?」張清曜不知皮厚的應了下來。
「不。」汐瑤目光灼灼的望向他,「我是在猜想,縱使過了幾百年,或許軒轅氏還留有遺孤,交託於張家撫養……也說不定呢?」
默然……
張清曜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子,深邃的眸中光華點點,像是隨時要爆發出什麼,而神色卻沒有她期望中的一絲顯露。
半響之後,他才讚賞的說道,「我越來越欣賞你了。」對她此前的疑問,不否認,也不承認。
不急。汐瑤露出抹欣然之色,暗暗寬慰自己,反正先也只是她忽然想起,一時興起的試探而已。
「今兒個是太守的壽辰,不知你可願賞臉,陪我一道前去?」遂,張清曜對她邀請道。
「不去。」
汐瑤淡淡然轉身,連他臉上少許憾色都一併忽略。
雖在張清曜意料之中,卻還是不免感到缺憾,也罷了,誰讓張家都是她的仇人……
「那就早些回客棧休息吧。」轉身之前,他又看了那女子背對的身影一眼。他眯了眯眼眸,暗光有少許從眸中流瀉而出。
「方才我說的,害死武安侯的不止我張家,至少不單是我張家。這句不是玩笑話。」
……
張清曜是什麼意思呢?
他是想提醒她暗中還有人搗鬼,還是在為張家辯駁,讓爹爹萬箭穿心的是苗域的人,她該去找南疆王報仇?
帶著疑惑,回到客棧。
許是邊關軍要之地,這家客棧就招呼了她們和要去南疆做生意的一隊商隊。
外面有兩百精騎輪班值守,怕是蒼蠅都飛不進來。
夜了,萬籟俱寂,城中除了太守府的歌舞不盡,大街小巷均是空蕩無人,只有往來巡邏的士兵每隔兩刻便會經過一次。
整個巫峽關被夜色完全籠罩,靜靜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冷和森寒。
剛進子時,汐瑤神思才將渙散少許,忽然聽到外室的窗有一聲輕微的響動,她登時防備的睜開眼,就見一道暗影悄無聲息的移了進來。
這倒是奇了,外面有重兵把守,就算是賊人也不會獨獨選這裡吧?
而那個張清曜……
汐瑤不確定他是否會功夫,但他不似個會做出此等事的宵小之徒,那麼她要大喊嗎?
左思右想,她還是決定按兵不動,畢竟這情況以前也曾有過,她只是不敢太期待而已。
轉眼間,那人已來到*前。
他不動,汐瑤也不動。
分明是能感覺她在看自己,她側身朝外躺著,虛掩著眼眸,只能看到一團黑漆漆的輪廓,實在辨不出來人是誰。
屈在枕下的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匕首,正猶豫著可要睜開眼看個仔細,不想那人忽然有了動作。
只聽衣聲窸窣,再覺他向自己靠攏了來,汐瑤一驚,顧不上那麼多,驀地睜眼,掀開被褥的同時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將匕首向那人刺去!!
她想,若是某個人的話,應當能應付得來,所以她還是放了大心去殺!
而事實上,那某人站在*邊打量了半響,還真以為她睡著了,便還刻意放輕了手腳,怕驚了她。
哪知轉瞬,這人兒連個氣都沒吭,冷不防將被褥掀向自己,視線被遮住的前一刻,祁雲澈望到那冰冷的寒光一閃,憑本能反映先抓住了她的手腕!
卻因此,他下盤不穩,直直向她壓倒過去!
汐瑤定眸,只望見一個被被子蓋住了頭的人,在他還未完全倒下之前,她空出的那隻手死命抵在他單肩,趁他身形不穩的空隙,強制咬牙扭身,硬生生的將自己與他調轉了方向——
一聲沉悶的響聲,還夾雜了誰吃痛的悶哼。
再接著,很快恢復之前的安靜……
層層紗帳掩蓋的*榻中,汐瑤騎坐在那宵小之輩身上,忍著笑輕聲戲謔道,「喲,這是從哪裡來的?」
祁雲澈的腦袋無誤被*帷的木欄狠敲了一記,臉還被擋著,阻隔了呼吸,再聽她洋洋得意的話語聲,心下便惱火了起來。
「死丫頭……」一道略顯氣急敗壞的聲音隔著被子悶悶發出。
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謝謝柚子微微給阿若做的立體封面,乃的留言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