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慕汐瑤招個夫君(1/2)
戌時的光景。天剛黑盡,各宮中還燈火通明。
換上了秋裳的宮人們各自往來著,不時與汐瑤擦肩,嗅到她身上的酒氣,無不是投去異樣的眼光。
這女子身份特殊,雖在宮裡當差,和尋常奴才還是有幾分區別的,現下不過是初有醉態,出來散個步罷了,還真沒人敢管。
只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去哪裡,行宮到底不比皇宮,偶不時竄進來些野外長的小畜生是常有的事,若她遇上麻煩怎好?他們這些見過她的豈不是都要倒大霉了?
有想要藉機高攀的想跟隨去,卻發現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祁雲澈的步子極輕,與汐瑤只隔了數十步的距離,一個在前面走,一個在後面跟,就這樣穿行在座座宮殿之中,任由人揣度了去。
他穿著一身紫黑色的錦袍,幾乎要隱沒再越發暗沉的夜色里,看似沒有讓前面的人察覺的想法,而那人兒,自顧自的走著,目標相當明確,若她不回頭,定不會身後有誰。
雲王為慕汐瑤退婚一事眾所周知,卻沒得幾日,他竟將她當作賭棋的主碼,饒是哪個女子都會心寒。
那今夜這一出又是怎麼回事呢?
祁雲澈也弄不明白這小丫頭想做什麼,跟了她一會兒之後隱隱覺得她想去的是上次他帶她爬到一半的那座山。
那裡稀僻得很,路也難走了些,就算是羽林軍都不會想要到那裡去巡視,但山頂有一處風景非常優美,尤為在夜晚。
可那夜他根本沒有帶她真正去到那裡。且是他萬分肯定,若只去過一次兩次,哪裡可能牢牢記住那條模糊不清的路。
但很奇怪的,半醉的慕汐瑤對自己志在必得。
她的每一步都邁得相當輕快,即便只看著她小巧玲瓏的背影,也令人覺得她心情愉悅,只差沒哼出小曲兒了。
就像是……她要去一個和他有關的地方,而那地方除了他以外只有她知道。
祁雲澈很好奇,她究竟能不能真的去到。
有膽大的宮女遞了他一隻燈籠,他想了想便接了過來。默不作聲的跟隨著前面猶如踏青般的人兒。悄然窺探著她藏在心裡那些與他有關的小秘密。
同時他又在懷疑,她怎麼可能知道呢?
也許她去的不過是望月峰罷了。
無阻無礙的行到挨著望月峰旁的那座小山下,汐瑤想也不想便捨棄了通往峰頂的那條極為平順的石階道路,轉而沿著一旁雜草叢生的石子小路,頭也不回的繼續前行。
這讓祁雲澈暗自鬆了口氣,今夜來尋她的目的本不在此,但既然有意外收穫……
他勾唇,彎出驚喜的弧度,尾隨而去。
接下來汐瑤果真沒有讓他失望,借著月色,她行得是那樣悠然自若,仿佛在逛自家的後花園,她背影跳脫閒適,明明去的是在過往十年中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地方,卻因那樣的姿態,讓祁雲澈有一種偷偷闖入她的私人領地的錯覺。
無誤的經過了上次他帶她止步的半山,接下來的路越來越難走,她竟不曾走錯半步,最後來到一個岔路前。
該怎麼選呢?
他正想著,她忽然轉過身來,一對黑曜石般的眼珠子不悅的盯著他看,祁雲澈愣了一愣。
汐瑤走近他。他想,可是要尋他問路了?
哪知她來到他的面前,一把搶了他的燈籠,語氣霸道,「雲王殿下的眼神好,這個給我用。」
撲面的酒氣熏得他微微蹙眉,她的臉上也只有一個直白的表情,那就是:跟可以,但別妨礙我。
祁雲澈無奈一笑,「好,給你。」
她轉身之前又瞪了他一眼,這才走回那岔路,還是和上次一樣,連猶豫都沒有就選擇了左邊那一條看似下山的小道。
她這蠻橫的舉動並非偶然,這座山裡有個深谷,兩旁的崖壁極高,足矣遮擋月光,汐瑤識得路,也知道他一直在身後跟著,她只是……物盡其用。
眼看就要到那片曾經只屬於他一個人幽僻之地,祁雲澈忍不住好奇,邊行邊問道,「你怎知道這裡?」
若說她之後瞞著他偷偷上來,時間短促,她根本不得那個機會。
汐瑤小鼻子朝天哼哼,「我為什麼不知道?每年我都會來這裡好嗎?」她這語氣分明就是不屑的。
每年?
這叫祁雲澈更糊塗了,在他映像里,哪怕武安侯在世時,有幾年的夏獵都留在京中負責皇城守備,她怎可能年年來?
疑惑中,隨著她轉入另一片天地。
汐瑤歡喜的嘆了一聲,眼前螢光星海,和與前世有關的記憶一樣,還是那麼美。
這山谷中空,抬頭可見蒼穹,也不知是如何形成的,而在蒼穹之下,獨獨只有這裡,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環繞,中間長滿了與人齊腰的長長的草絮,在草絮之上,無數的螢火蟲,猶如一條遺落人間的星河,靜靜的隱藏在這裡。
無波無瀾,唯有絲縷清風吹拂。
把手中的燈籠隨意放在地上,她像個孩子,作惡一般跳入那星河裡去,無數螢火登時被她驚擾,星星點點的飄散至半空,她咯咯的壞笑著伸手去抓,去戲弄它們,讓自己置身其中,成為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然後在他的眼中,激盪起陣陣驚艷的漣漪……
「怎麼樣?」她回身笑著看向他,問,「是不是很美啊?」
在過往每一次的夏獵他都會來此,尋一個舒適的地方躺下,獲得片刻只屬於他的清寧安然。
對於祁雲澈來說,除了天下江山,活著再無意義。
他才是最難以自拔的傀儡。
而她,慕汐瑤,就如此刻一般,毫無章法的闖入他的視線,將他連同他以為跳動都是多餘的心攪得胡亂不安。
眼中的風景早就換了,時時刻刻,只要能看到她便覺安好。
她就像是上天與他意外的恩賜。
「沒有你美。」他目不轉睛的看她,靠近,來到她的面前相對,讓周圍飛舞的螢火將他們包圍。
他想和她在一起。他覺得,她的出現就是為了與他一起。
聽到他由衷的讚美,汐瑤並不驚訝,反而伸了手環住他的頸項,無賴的吊在他身上,觀望他疑惑卻又滿足的臉容。
她知,此刻這個男人屬於她。
「為什麼你總是會知道這些?」祁雲澈微揚俊眉,都已不是在問她了,而是……有些屈從的認命。
「因為我很久以前就識得你了。」汐瑤笑笑,映入了螢光的眼眸閃閃爍爍,看他的神情越發沉迷。
「可是我並非真的懂你。」她自嘲,「那時的我很傻的。」
那時……
慕汐瑤有過犯傻的時候嗎?
為何祁雲澈會覺得她說的『那時』久遠得無從追尋,就像是……相隔了幾生幾世。
而她看他的目光,陣陣眼波中柔情無限,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某個時候,連他都不熟識的另一個自己?
他的心極混亂,但那都無妨,他不想去管了。
「以後你可以慢慢知道,只要你想。」他說,固執的,而後貼近她的唇想要吻她。
汐瑤看穿了他的意圖,捂住他的唇,她神思清明非常,話音更清晰,「可我已經不能如從前那樣單單痴迷於你。」
祁雲澈怔怔然,痴迷?
她痴迷過自己嗎?
不顧他的茫然,纖細的素手眷戀的撫上他的俊朗的面頰,汐瑤再道,「這或許對你來說不公。但,無論何時,我們都不能只為自己活,不是嗎?」
醉一時,夢一場,他和她不可能永遠呆在這個地方,更不可能眼中永遠只留下彼此。
……
子夜。
將那隻半醉的貓兒送回她的小院,祁雲澈回到璞麟殿。
對她說的那些話,他似懂非懂。她說他並非真正懂他的心,他又何嘗不是?對她將之所為,還有一切的困擾,他連猜都不用猜。
行入寢殿,抬目便見一道明黃身影坐在紫色的絨榻上,仿似已經等了很久。
祁雲澈定步,只質問道,「你要挾她?」
登基二十多年,祁尹政早就習慣高高在上,即便早就知道獨獨這兒子最不將他這個父皇放在眼裡,可聽到這樣的語氣,還是令他十分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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