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2/2)
先來這是爹爹留給她的寶貝,對她來說珍惜得不得了。
二來,冷緋玉將其當作信物,要是讓他知道蝴蝶釵本有一對,有一支還極有可能在雲王手上!那汐瑤真是百口莫辯。
就算冷緋玉不對她發難,她也覺得說不過去了……
本想趁在沈家的這段日子,尋個機會問祁雲澈,可那慕容嫣成日在他身邊打轉,她根本不敢靠近。
加之那日醉後在他面前失態又失敬,別說私下與他說話,就是二哥哥擺個小宴,不小心與之對上一眼,她都無從以對。
苦惱正上了頭,踩著石子鋪成的小道,汐瑤也不看路,剛轉了個彎便撞上了一人!
她才是醒過神來,鼻息間嗅到那陣她前世就熟悉至極的檀香味兒,心頭驀地揪緊,忙不迭往後退,卻因這石子小路本就不平坦,腳跟踩歪半步,身子一斜,就要跌倒了——
祁雲澈眼疾手快,穩穩將她托住,汐瑤顧不上別的,也隨著他的相助,待站定後才發現自己兩隻爪子正牢牢抓著他的手臂。
太陽落山了,此處只剩下一片幽暗,昏昏沉沉的視線中,她只見得他那張沉凝的俊龐就在自己眼前,那麼近……
而他那對波瀾不驚的深眸,此刻正釘在她身上,古井無波,心思一了難測。
汐瑤一陣侷促,忙站直了來,同時得他放了手。
再整理心緒,正準備規矩恭敬的與他行禮,卻聽祁雲澈沉聲直問道,「你要嫁給緋玉?」
汐瑤微怔,暗忖這人問得怎如此理直氣壯,她不能嫁麼?
再有他是怎麼知道的?
祁雲澈好似看穿她心思,再道,「十二決定要爭儲君之位,緋玉定會為了他娶你。」
所以,這是他猜的。
猜得分毫不差。
這禮定是行不成了,汐瑤索性直起腰身,與他正對。
望他左右,不見慕容嫣的身影,正好,她也早就想尋他問問那支蝴蝶釵。
只在這裡遇上了,祁雲澈似乎還對她在藏秀山莊內果斷拒絕他而耿耿於懷,唉……這是何苦?
「既然王爺猜到了,那還有什麼好問的。」
自然,她也沒什麼好掩飾的。
「為什麼是他。」祁雲澈再問。
平靜的話語裡叫人察覺不出一絲一毫疑惑的意思,可他就是要問個清楚。
愁緒登時從汐瑤的臉容中泛出,她擰了擰眉,回道,「汐瑤說過了,只想為自己活,皇族紛爭太累,太複雜,汐瑤實在……不願捲入其中!」
故而,冷緋玉是她最好的歸宿。
「你可喜歡他?」
「不。」她的回答簡潔明了,怎可能喜歡?她與冷緋玉之間,更多是相互相成,那是與情無關的。
「那之餘他,嫁與我有何區別?」
區別?
汐瑤不可置否的笑了聲,抬眸看向祁雲澈,他此時的神色表情,竟摻著抹平日不曾有的執著。
雖她與冷緋玉在一起時總是爭執不休,可那卻是能夠宣洩出來的。
而面對眼前的男人,每每總是讓她感到胸口窒悶,壓迫得無法呼吸。
他讓她透不過氣……
「王爺,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清楚麼?王爺是將來要君臨天下的真龍天子,而汐瑤沒有那顆執掌六宮的心,更不想奢求,王爺若非要問個究竟——」
她深深沉了一口氣,定了神,微合雙眼,再道,「若我嫁於世子,即便將來想離開京城,即便那時他已身為定南王,而我更是他的王妃,他也不會對我多加為難,他會放我走的,而倘若我踏入皇宮,就只能一生一世都呆在那裡面,直到老死。」
所以,她選了冷緋玉,冷緋玉也選了她。
他們除了彼此之外,更還有別的選擇。
她說得多麼實在,不願意一生為那華美的牢籠所困。
可是……
祁雲澈卻弄不清自己的心了。
自他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自他入宮交由淑妃撫養,對今後,對他的將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甚至無需他做什麼,那一切,無論是他想抑或者不想,都唾手可得。
只慕汐瑤,她於他來說,從出現起,便與別人不同。
她恨他,懼他,躲他,又無法忽視他。
她對他的感情似毫無緣由,更似早就匯聚許久,如此強烈!
她為他流淚,更捨身救他,而又在他動了真正想要留她在身邊的念頭時,將他拒於千里之外。
祁雲澈弄不清楚,慕汐瑤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
甚至迴蕩在他腦海中的那張臉孔,稚嫩的氣息都未褪盡,卻已經深刻得連他都為之訝異。
他總覺得她早就識得自己了,更甚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
可是,她卻沒給與他任何機會,就生生將他否定。
這與他將來的身份地位,與她願不願意做皇后母儀天下無關。
這是種複雜的情愫,有愛有恨,說不清,道不明,卻久久將他圍繞,使他困惑。
祁雲澈的俊容始終沉而寧靜,那雙深眸卻未曾從汐瑤身上移開。
她知道,那從前自己還不能從前世的感情里掙脫出來,故而對他做的那些緣由不明的事在困擾著他,於是再問道,「不知汐瑤如此說,能否消除王爺心中疑惑?」
而今她已不願再去深究那些前塵往事。
就當她被傷得太深,太窩囊,以至於今生面對祁雲澈,只有逃和躲避的份。
然而這無不是個辦法。
如若不然,她還能怎樣呢?
「倘若繼承皇位的不是我,你當如何?」
忽而聽得此一問,汐瑤眸色晃動了下,心也跟著輕顫起來!
他要為了她放棄皇位嗎?
怎可能……
實則,就連祁雲澈都是在說出此話後,才有所反映,難道這才是他心裡真實的想法?
「不可能發生的事,汐瑤從不做多想。」她肯定道,決然的語氣更如想要親自斬斷他所有的念頭。
那堅定的眼眸直回視向他,無可改變!
當日他想要她的人,她都不願意給,何況是她的心呢?
「慕汐瑤,你想要的,這天下當真有人能給你嗎?」
「我不知道。」她笑,越發模糊不輕的夜色里,他只看到她臉容上那一抹清晰刻骨的慘澹。
轉而,他再聽到她問自己,「王爺,你相信這世間有真情嗎?你可相信,兩個人會真心實意的相愛,一生一世?」
這就是她想要的?
祁雲澈深深的蹙起了眉頭,若這是她真正想要的……
「你給不起,不是嗎?」
她望著他,剎那間,情緒複雜逆轉的瞳眸中,那並不尖銳的光華將他刺痛。
這世間有真情嗎?誰與誰能相守一生?
那祁雲澈這個人……算什麼?
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從來他都是不相信的。
他心潮翻湧,陣陣難平,汐瑤卻未曾察覺,只自顧說來,「我不知這世上可有,就算有,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得到,但我所知道的是,若入了皇宮,便只有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我想要的,連追逐都無從說起,而王爺你將來會擁有整個天下,後宮佳麗無數,她們都會愛你敬你的,你可願意——」
放過我!
那三個字還未從汐瑤口中說出,卻見祁雲澈驀地轉身與她背對。
汐瑤驚了下,便聽到他揚聲,「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不容她多問,他已舉步行遠了去。
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汐瑤苦惱不已,這『知道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呆呆的思索了半響,人是恍然大悟的驚了一聲,並非她想透徹他那句話,而是此時她才記起蝴蝶釵的事。
要命了……
汐瑤悶聲苦哼,沒問那釵的事就算了,之餘她與祁雲澈,好似仍舊不清不楚著。
……
這夜月色大好,汐瑤回小院的路上,經過錦鯉池時,又見那迴廊盡頭得一抹俊俏公子的孤影。
沈瑾瑜又在獨自喝悶酒了。
居沈府多日,汐瑤也撞見好幾次。
也不知二哥哥到底有什麼煩惱,那苦悶的心情上了頭,不管白日炎炎,還是露重更深,沒喝到酩酊大醉,也要讓酒意占個上風才罷休。
為此舅父發作了幾回,可他全如未聞,誰也拿他沒辦法。
彼時他正懶懶倚坐在廊椅上,手中提著壇大老遠就能嗅出純香味兒的花雕,也不知當中還剩多少。
複雜的深眸,含著誰也瞧不出端倪的意思,遠眺在某處。
銀白月光,曬得他整個人清冷卻又俊美,遠遠給人瞧著,倒是賞心悅目。
「皇上已經下了聖旨,兩日後移駕回京,此番你舅父舅母,還有我,都要一道前往,當中緣由,我不說你也知道吧?」
餘光掃到汐瑤走近,沈瑾瑜便說道,言畢提起酒罈,又給自己灌下一口。
皇上下旨賜婚,大哥哥尚公主,沈家自然要北上了。
只汐瑤沒想到那麼快就要回京了,如此也好,她心裡還記掛著張恩慈,不知自己離開這段時日,她可又起了什麼風浪。
走到錦鯉池邊,見坐在旁側的男子神色陰鬱,飲酒也不似往日收斂,大有要把自己灌醉的意思,汐瑤愣了下,「二哥哥,小飲怡情。」
聽她勸說自己,沈瑾瑜斜目來對她調侃道,「你以為你二哥哥如你一般,喝幾杯小酒,就醉得南北不分,連自個兒的屋都進錯?」
聞言心驚!
嚇得汐瑤忙四下探望,生怕這話被誰聽去。
當日鬧出這要命的事,她也只說給了他聽,為的是讓他使喚府里信得過的丫頭,去祁雲澈的院子裡找她的蝴蝶釵!
這人心情不好也罷,竟口沒遮攔的以此說來戲弄自己!
汐瑤又急又惱,環顧周遭確定無人,再回頭瞋了沈瑾瑜一眼,扭頭便走,懶得與喝醉的計較。
剛轉了身行得兩步,又聽沈瑾瑜在她身後道,「這就生氣了?那二哥哥給你賠個不是可好?既你不願意再提,以後我都不會再提了……」
說完,他又繼續喝酒,汐瑤卻從他後半句話里聽出別的意思來。
「二哥哥,你有何煩心事?」
到底是表親,無奈之下,汐瑤再折返回去問他道。
沈家二公子雖不及大公子文采*,可那灑脫卻也是煙雨城一等一的,從沒見他這麼頹然過。
「煩心事?」沈瑾瑜喝得半醉,一雙星眸懶懶瞅著她,笑道,「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恨長久,求不得……」
他眸里輕輕的一沉,登時流露出無以復加的苦楚,唇間吐出那最後三個字。
「放不下。」
他竟也有心上人,而且看似愛得極深,*得更深!
汐瑤有些不可思議,只把眼眨了眨,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瞧出她心思,沈瑾瑜笑道,「我還不能喜歡一個誰?」
雖然汐瑤覺著此時笑話他實在缺德,可眼前的男子是風靡江南的沈家二公子啊……
他那*帳,給說書先生講,那是三天三夜都講不完的!
而今見他為情所困的落魄模樣,汐瑤實在覺得……好笑。
「想笑就笑吧。」沈瑾瑜表現得大方極了,飲了一口酒,再問她道,「所以你已經決定做定南王妃?」
冷不防,汐瑤沒笑出來,人又忙不迭的愣了愣。
半響腦子才轉過彎,她以為二哥哥醉了,他就是醉了都比她清醒!
「嗯。」她點點頭,聰明人不說多餘的話。
沈瑾瑜意味不明的哼笑了聲,「好啊,我們沈家要大發了,有駙馬,還有定南王妃……」
他繼續喝酒,這些了不得的頭銜由他說出,那都不得什麼稀罕了。
說起來,汐瑤還不知他的打算。
雖眼下她與冷緋玉達成共識,可這時冷緋玉還不知皇上的心思。
更難保,他若知道皇上早就有意傳位於祁雲澈,會不會毀了她的婚,原本她兩個就是私定的。
所以,汐瑤只能期望在冷緋玉洞察之前,娶了自己……
而無論她嫁誰,大哥哥尚公主已成定局,故而二哥哥不會坐以待斃,否則沈家的財富早晚會被大祁皇族掏空掘盡。
「待大哥和公主大婚之後,我便啟程去北境。」
「北境!?」汐瑤驚動!
那泛指長城以北,被蒙國還有周邊少數民族占領的荒蠻之地。
二哥哥要去哪裡?!這是不要命了?
「長城外的錢財更好賺,況且還有花錢便能使喚的僱傭軍,而我沈家這些年的暗人也不是吃素的,你真以為當日在湯山,那顏莫歌出現在你面前時,菱花不知?」
汐瑤怔怔然!
她是如何都不會對此多做思緒的。
沈瑾瑜已經站了起來,雖身子有些晃動,但那話音卻吐得清晰,「父親已經允了此事,沈家這邊,你大可放心,至於你為何要針對張氏,希望待為兄從北境歸來,你能將真正的原因說與我聽,你想做的,只要認為是對的,大可放手去做。」
……
兩日後,龍駕自江南煙雨城出發北上,返回燕華皇城。
臨行前東臨州傳來捷報,狂匪被盡數剿滅,內長城東境一帶,局勢漸穩。
祁尹政並未露出喜悅之色,無論怎樣,他的長女因此而喪命,那溫大人想以此討好龍顏,怕是打錯了算盤。
和親的公主沒了,於南疆那邊不好交代,行得幾日,又得京中送來左相袁正覺的請奏。
奏書中提議,將袁家一直寄養在慈心庵的女兒,既是袁皇貴妃的堂妹袁雪怡,送與南疆,完成兩國交好之事。
當年袁家往佛前送去一對子女,袁雪怡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她才將二十,比長公主還小些,論身份,送去和親也得體。
袁家此舉並不難猜。
想來此時兩王爭鬥已經激烈得水火不相容。
成王造反,實在給了祁明夏一個打擊祁煜風的絕佳藉口。
眾人都知祁成昊是袁皇貴妃養大的,由始至終都被當作是煜王的人,而今他一造反,背後自有人大做文章。
接連弱勢,袁家豈會甘休?
故而袁正覺請奏,一則試探了皇上的心意,二則也想為袁家扳回一城。
果不其然,祁尹政顧慮再三,為了讓自己斗得兇狠的兩個兒子繼續彼此牽制,只將此事壓了兩日,便准了奏。
當即,他下旨命袁雪怡還俗,封其為靜和大公主,三個月後出嫁南疆。
袁家又得一位公主,更為大祁安危立了功,明王一派自然也能從其中嚼出皇上的暗示,不會再拿成王造反的事,咬著祁煜風不放了。
此事定下之後,已是北上的第十五日。
……
七月二十三,大暑。
龍駕又回到了中州府,這一天卻無南下來時的歌舞酒宴。
只有懸在高空暴曬不止的烈日,還有一顆顆自危緊繃的心。
渡口下船時,汐瑤站在人群中,聽著中州府眾多官員的迎駕高呼聲,人是有些恍然。
一個月前來到這座城時,有熱鬧的洛瑜節,還有湯山的暖泉。
即便這當中諸多不順,個人的小心思算計未停,而至少那時她還有遊玩的心情,長公主更安好尚在。
人生無常,縱然她前世她活過一回,而今發生的太多不同。
她雙眸漫無目的的在眾人中尋望,卻在不經意間,看見同是在看自己的冷緋玉。
回京路上,他多穿著一身威風凜凜的銀甲,站在離聖駕最近之處,皇上對他的信任,肉眼可見。
而閒下來時,他也會對她不加保留的提點著。
想來,她沒選錯,冷緋玉是值得依靠的。
至於再說到那情,汐瑤並不確定。
如今沒有,也許將來會有呢?而就算沒有,她想走,他不也會欣然放手麼?
她可以選擇。
……
入夜,這天熱得太過,沐浴之後,汐瑤還坐在半開的窗邊細細聽了一陣,竟是鴉雀,連蟬都不鳴了。
她住的還是上次來中州府所呆的廂房,布局擺設清新雅致,還放了專為她小暑的冰磚,雖沒多大作用,但有勝於無。
皇上急於回京,故而只在此地停留*,明天一早就要啟程。
發了會兒呆,汐瑤便早早躺*,合眼睡去。
待那夜深至極,冷緋玉才帶著些許酒意,回了刺史府。
他剛與一個留任中州的故友飲酒歸來,才踏進二道門,老遠見東面有火光泛起,那滾滾濃煙,眨眼的功夫便瀰漫開來。
他知道那方向是慕丫頭幾個的住所,只今夜他酒喝得有些過了,一時眼花也是可能的,故而他便問在前面領路的小廝。
「你看那邊,可是有光亮?」
才問完,還沒等那小廝看過去,寧然的刺史府,忽而響起激烈的鳴鑼聲——
「走水啦!!!快來人!!!走水啦!!!!!!」
喊聲震天,驚了一眾心肝。
走水?!
……
這夜汐瑤睡得很沉。
縱使那鼻息里已經嗅到不適,更覺周身越來越熱,整個身軀更似置身火海,可不知為何,她卻睜不開眼,無法動彈!
直到聽見外面敲鑼打鼓,走水的喊聲不停,她才有了少許意識,難道自己身在危險之中?
可是怎辦?!!
她……醒不過來?!
嗆人的煙味越發的重,她能聽見周遭家具被火焰吞噬發出噼啪的響聲,更覺那火舌在自己的皮膚上起舞,灼得她疼痛不已,可她卻連手指都動不了。
呼吸越發艱難,胸腔的疼痛感在啃噬著她。
這是怎麼回事?
被炙烤著,她無法再做更多的思索。
是夢嗎?
若只是夢的話,為何她會感到巨熱難耐,像是墮入了最底層的地獄,周身都要被烤化了……
她思緒越來越清醒,卻又越來越虛弱,連外面的喊聲都快聽不清楚。
是夢嗎?
她想醒過來……
誰能來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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