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之死,誰之過?(1/2)
處暑後十五日,乃為白露。
眼瞧著就這樣轉涼了,那天色也陰嗖嗖的暗,風裡儘是蕭瑟。
沈家大公子尚公主已經過去十多天,兩王相爭暫且消停,京中最大事,便得璟親王主持的秋試。
這些和汐瑤都不相干。
南巡迴來後,她親自去國子監告了學,再由大長公主祁昕做主,讓從前在宮中陪伴自己的三位教養嬤嬤,去到武安侯府教她真正的貴女禮儀。
至於琴棋書畫方面,更有慕堅為她親自挑選先生,每日對她悉心教導。
雖不知皇上會在何時指婚,但對於汐瑤將來歸屬,眾人心中都有了幾分拿捏。
無論前世今生,他們都以為武安侯府的嫡長女能當個王妃已是祖上積福,卻不想最後她還能成個皇后呢。
指婚的事汐瑤不得閒管顧,暗暗寬慰自己,放平了心,先把分家妥貼辦完再言其他。
這天過得午時,再回慕府。
……
大祁極注重仁孝,故而分家是件大事,為官三代、五品以上在任朝臣分家,更要上報大理寺。
慕家兩代忠烈武將,第三代嫡長女如今正得聖*,自然少不了走這步驟。
早在汐瑤伴駕南巡途中,慕堅就初擬了『鬮書』送大理寺少卿親自審閱,鬮書中將慕家的祖業、錢糧,門戶債負仔細列出,更要詳述分家原由等等。
一切經大理寺派專員核查之後,再翻黃曆定下分家之日。
這過程說來繁瑣,但有了官府的文書,便是重保證。
大祁法令中更有規勸曰:「自定鬮書後,勿得爭長競短。」
對於顧慮慕家是否有參與張家謀逆的汐瑤來說,即便將來她阻止無能,至少能憑此試著求個自保。
慕堅是個乾脆利落的人,初擬的鬮書汐瑤回來後也看過,對巨細分配甚為滿意。
只現下還有一個問題,亦是官府為難的地方——武安侯的世襲爵位。
慕家兩代武將,手中自有兵權,皇上在意,如今對儲君之位爭得激烈的皇子們也在意。
若在分家之前,皇上給汐瑤指了婚,這兵權自然也就收回了。
可而今聖意遲遲不下,按理說此時要分家,承襲爵位的人選就得先前定下,遞摺子給皇上定奪。
武將世家若想承襲爵位,少不得領兵打仗,沙場上保家衛國。
對於此,如今的慕家實在無人有那本事。
汐瑤一直想遠離京城權利聚集之地,做個閒遊天下的逍遙人,對爵位沒有興趣。
慕堅是個老學究,慕凜戰死巫峽關後就當眾表示過不會承襲。
剩下一個慕少隱,最不成器,嗜賭和*,早就傳遍全京城!
再說到帶兵,就是他敢,皇上定也不敢!
由是汐瑤和慕堅更有共識,自個兒寧可什麼都不要,也不能讓慕少隱承襲了爵位,丟了慕家的臉。
……
汐瑤帶了四婢和張嬤嬤一道去,心想若真要在官府下文書之前先有商議,她身邊有自己的人,底氣也足些。
剛下馬車,候在門外多時的柳舒立刻笑著迎上來,「大姑娘回來這麼久都不到府上走動,不止柳舒時常想念姑娘,昨兒夫人都還提姑娘起來著。」
聽這語氣是有多生分!
單從柳舒對自己的態度,便能猜度出府上若干人是如何看汐瑤的,更別提柳舒是二叔母身邊的貼身大丫鬟了。
她也懶得點破,跨進府門,隨著笑道,「還不是南巡數月,身子有些吃不消,回來又得大表哥尚平寧公主,少不得我幫襯著,這些日子才是喘過氣來,我倒是也想來看二叔與二叔母,心裡更惦記嬋兒妹妹,記得我在府上小住的時候,夜裡她可是不時就要跑來梨香苑,和我說一宿夜話呢。」
聞汐瑤不經意般提起她小住那段時日,柳舒略有一僵,總算想起她的手段和心思。
也才驀然反映,自己之前同她客套那些,不正表示夫人與大姑娘的疏遠?
又逢分家這尷尬的局面,當即,柳舒急得臉都熱辣起來!
心裡忙不迭的狠罵自己,再掩飾的一笑,對汐瑤恭敬道,「老爺與夫人去尋三老爺了,兩位姑娘都還沒下學,不如大姑娘先去花廳小坐一會兒?」
看柳舒神情變化,汐瑤只與她一抹大方的柔色,「不了,張姨娘可在?我到她園子坐坐。」
既然這府上的人都知道她慕汐瑤是個怎樣的人,她還有什麼好遮掩的?
這下柳舒更加為難,卻又不能不從。
就連跟在汐瑤身後的四婢和張嬤嬤都心生疑惑:好端端的,姑娘又要去招惹那張氏作甚?
……
慕家長房和偏房的爭鬧,在京城裡早就傳開了。
張家固然勢大,遺憾這裡是皇城貴地,離河黍遠著呢!
這些天張恩慈和蘇月荷的宅院之爭,不比兩王相鬥激烈,算起來一半一半吧。
聽得多了,汐瑤有時候也會想,到底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原先蘇月荷是個多慈善的婦人?如今變成這樣,或多或少有她的原因在……
梅園不失為個清靜風雅之地。
汐瑤跨入,就見張恩慈安逸的坐在園中的搖椅上合眸小憩,更是懶洋洋的吩咐凝香去盛一碗桂圓甜湯來喝。
「姨娘這日子過得真是清閒,汐瑤見了都羨慕得緊。」
聞得那熟悉的聲音,張恩慈驚得睜開眼,一雙防備的眸子緊緊定在汐瑤身上!
也虧得她反映夠快,面上的怨毒和驚恐轉瞬即逝,跟著便勉勉強強的笑了出來,假作悠閒的問道,「許久不見大姑娘,氣色瞧著越發的好了,這日不是與老爺夫人談分家麼?怎想到我這梅園裡來了?」
說罷,她又吩咐已經嚇得僵站在身邊的凝香,「去盛兩碗甜湯,再拿些小點心來。」
莫說如今沈家如何風光,就是汐瑤在南巡路上的事,張恩慈都聽聞不少。
眼下這丫頭風頭正勁,更沒準就是將來哪位王爺的王妃,憑她的本事,自然能爬多高爬多高。
硬碰硬對張恩沒好處,再者,也沒有那個必要,說幾句好聽的話能緩和關係,反正又不會死。
對她如今的心情,汐瑤還是明白幾分的。
她腹中孩兒已經沒了,除非能一鼓作氣將自己弄死,否則她也只能笑臉相迎。
遺憾,汐瑤不會給她這樣的機會。
讓四婢和張嬤嬤在園外候著,汐瑤沒在園中多停,直頭直路的往前廳內行去,只道,「園中風大,我去裡面坐。」
張恩慈對她這不客氣的舉動感到錯愕又不滿,不由撐起半身來,張了口想說些什麼,忽的有念頭在她心上轉了個彎,忙也笑著站起來道,「大姑娘來得可巧呢,我在外面呆了小會兒也覺得有些涼。」
說罷就跟著進了屋。
汐瑤在前廳內落座,張恩慈後腳跟進,轉身想和門,卻被她制止道,「我就是來與姨娘閒聊幾句,關門作甚?」
聽這口氣,已經不似剛才那麼親和了。
張恩慈是明白人,回身來笑道,「瞧我,不是想著姑娘方才覺得有些涼麼?」
「最涼不過人心。」環視這廳中布置,汐瑤如與她話家常般說道,又問,「姨娘,你說是嗎?」
這會兒子,張姨娘不想笑了。
她盈盈走到汐瑤右面的香榻上坐下,一隻手彎曲撐在小桌案上,前身微向汐瑤傾去,那張柔媚韻味十足的臉容上,陰狠的寒意畢露。
「自打我入慕府來,與姑娘幾番交手,彼此的手段都見識了,我卻是不明白,姑娘到底圖個什麼?如今整個大祁知道武安侯府的,都知道嫡長女將來是要當親王正妃的人,姑娘這不依不饒的,不覺自降身價麼?」
看到張恩慈現出原形,汐瑤回她一記清淡眼色,就將她無視了去。
「我又沒瘋,沒事搭上自個兒的性命與你玩得這樣大,張恩慈,你就沒想過為何麼?早我就說了,與我斗,你還沒那個資格,我慕汐瑤從沒將你放在眼裡,你覺得自己有什麼能讓我看得上的?」
得她一說,對面的女人果真斂下神色,沉思起來。
汐瑤不想同她打啞謎了,嘴角倏的一提,「河黍張家,居心叵測,都該死!」
這聲音她刻意壓低,卻因此更多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絕狠。
張恩慈應聲彈立起來,先向大門敞開的外院看了眼,接著又驚又駭的瞪住她,全身更難控制的顫抖起來,半響才從唇間擠出一字,「你——」
「別問我如何得知,總之我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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