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捨得看她去死?(2/2)
千秋節上,慕汐瑤得一旨,開春入宮為女官,繼續替她慕家為皇族傾盡一生!
收到這消息,陳月澤如何都要回來見她一面的。
那心上人所關切的,她怎會不在意?
側頭來,張清穎清澈透亮的眸看向汐瑤,「你那支舞我看到了,跳得真美,我想哪個男子有幸得見,都會動心的。」
她語氣里無不是羨慕和嚮往,甚至汐瑤能感覺得到,有那麼一時半刻,她在期望能變成自己吧?
「你也有你的好。」她對她安慰道。
「那是當然!」張清穎小嘴一翹,轉眼又自傲了起來,「我的舞跳得也不差呢,是我們河黍獨有的鼓舞,若你來了河黍,我親自跳與你看。」
汐瑤失聲而笑,不由伸手輕撫她耳鬢間的發,放空的雙眸,仿佛回到許久以前。
良久沉默後,她緩緩回神來,這才發現張清穎竟是睜大了純黑的瞳眸,期待的望著她。
汐瑤微怔,再對她柔軟一笑,「好,就這麼說定了。」
這一刻,忽而她有些害怕再有與她見面的那時。
因為再見,必是一場浩劫。
……
武安侯府的花廳,朱門緊閉。
雪桂和粉喬守在外面,禁不住搓著小手,眼看那雪花洋洋灑灑的飄落而下,這地動天寒的,誰會想到今夜府上會來這麼些叫人吃驚又意外的貴客!
自打雲王派他家長隨送來刺蝟後,府上不止四婢,就是張嬤嬤都不時仔細著姑娘的口風。
這七王爺雖然性格孤僻了些,身份神秘了些,臉上表情更少些,但如此更好吖!
不吭氣的人做的多是實事,沒瞧見上元節是他親自送了姑娘回來麼?
本因在河黍從軍的陳公子雖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可人身邊還跟著一個,著實讓本存著期望的張嬤嬤心裡鬱悶!
粉喬一邊想著,一邊探頭往花廳里看去,也不知雲王和陳公子會說些什麼……
那脖子還沒伸多長,冷不防後腦勺挨了雪桂一記悶敲,「還要不要命了?裡面的人說什麼話豈是你聽得的?」
得了呵斥,粉喬抱頭含淚的委屈,「你可要冤死我了,我不就好奇二位爺哪個真心實意的對咱們姑娘好嗎……」
聽她說來,雪桂也不言語了。
她們幾個從小伺候在汐瑤身邊,武安侯府比上不足,比下還是有餘的。
說句實在話,就是相府里的一等丫鬟,都不如她們幾個過得好呢!
無論陳月澤也好,冷緋玉也罷,甚至是那冷麵雲王,姑娘無依無靠,能指望的只有將來的夫君。
四婢自是期望汐瑤能得不離不棄的一心人,白頭到老。
想到此,就是雪桂都只有幽長一嘆,「誰不是那般想的啊……」
可是這時局複雜,刀光劍影,爾虞我詐,哪裡才是慕汐瑤真正的容身之所?
……
陳月澤和祁雲澈在廳中坐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兩個丫頭在外面的話,這二人聽得字句不漏。
想來武安侯府上下,都巴望著慕汐瑤有好日子過,只可惜……事與願違。
「該說的我都說了,若王爺心存懷疑,待會兒汐瑤來了,便親自問她吧。」
永樂坊時,那女子誤將祁明夏認做自己,陳月澤遠遠看在眼裡,急上心頭。
怪只怪那明王的打扮與他相似至極,這巧合太過要命!加之當時人頭攢動,汐瑤會認錯也不奇怪。
他更加清楚,倘若張家造反一事被祁明夏得知,那結果自然是物盡其用,不遺餘力的打壓祁煜風。
汐瑤重在保武安侯府和她自己脫身,單憑陳家之力,絕不可能做到。
故此,仍舊得藉助皇權。
於明王他並非沒做考慮,只此人城府極深,心思難明,保不齊他會為了成事,連慕家一併斬草除根。
既然被祁雲澈撞上了,索性告訴他也無妨。
多方牽制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
依著陳月澤看來,今夜確實中了雲王下的套,可他套自己的原因,並非真因為朝中黨派爭鬥,而是……汐瑤。
他問罷,又是長久沉默,桌案上兩盞未動過的茶都快涼透了,祁雲澈才問他道,「你們想如何?」
聞言,陳月澤面上晃過一詫,這不是在皇上面前立功的大好機會?
不巧被明王得知,怕是今夜做夢都會笑醒,怎放到祁雲澈這裡,人是淡漠到了這個地步?
當真是覺得事不關己麼?
還是說……
「王爺當真要看著慕家被滿門抄斬,看著汐瑤死?」
「慕堅不過娶了一個張氏姨娘,如今人已死,就算被三皇兄查出,至多擔個遭利用名頭,怎可能被滅門?」
聽祁雲澈的口氣,再看他神色間儘是無情,饒是陳月澤都有種眼花的錯覺,難道今夜和自己交手的另有其人?
他在燈市上對汐瑤那醋意橫生的表現又算什麼?
陳月澤是個男兒,離京前陳府上更是早早為他挑選了陪房的丫頭,男子對女子的心思他不會看不出來。
可祁雲澈說得也不無道理,倘若張家只是借慕家安插眼線,就算將來查出此事,也不會多有波及。
只不過當日在幽若寺,汐瑤所言,她擔心的是慕家也參與其中!
這……也要告訴他嗎?
一番明思暗涌,陳月澤急得差點表現出來。
雲王乃淑妃撫養長大,如今璟王更正得盛*,祁璟軒與汐瑤交情匪淺,加之還有已經逝去的長公主那層關係在,只要祁雲澈一句話,無論祁明夏會如何,慕家也不會受到牽連。
但眼下看他神色淡若止水,絲毫沒有插手的興趣,陳月澤又不得不懷疑,莫不是他猜錯了?
「王爺是覺得沒有必要管,還是不想管?」
他這句問話情急之下出口,罷了竟有些佩服自己,問的不正是汐瑤麼?
現在想來,他對明王不了解,對祁雲澈又何嘗不是?
加之相較下來,陳月澤反而覺得眼前的人更難揣測,保不准今夜他對汐瑤所做的,都是為了引自己現身。
他將所知的全然相告,求他辦事,本就落了下風,人卻未有點頭的意思,他這廂淡淡然推拒了,回去之後與璟王等人密謀也說不定呢?
如此一想,他對祁雲澈泛出戒備之色,暗惱之前說得太多。
不想這神色才顯露出來,就聞得冷聲一笑,「你既不相信本王,不肯將所知全然相告,本王為何要幫?」
剛才,是誰信誓旦旦的說『該說的都說了』?
可祁雲澈要聽的,包括他不該說的那些。
陳月澤恍恍然,吃驚非常的盯著他望,才反映過來,自己又落套了!
但同時,他更加徹悟,祁雲澈並非不在意那人兒,而是……太在意?
兩個男子莫名僵持間,花廳的門被推開了來,汐瑤從外面行入,轉身將門合好,神色複雜的望住他二人,猶豫中定下心神,道,「月澤,莫要試探雲王了,若王爺不肯相助,我慕家必遭誅滅大禍。」
……
汐瑤早已確定慕堅參與張家謀反一事,更之餘,她今夜還錯將此事告知了明王!
待她將事情原委通通說來之後,就連此前還始終淡然的祁雲澈都皺了眉頭。
「你怎……如此糊塗!」陳月澤從椅子上彈起,愁雲壓了滿臉。
汐瑤聞他責備,只擰著眉低頭不語,她早都在心裡罵了自己千萬遍……
事已至此,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如今被祁明夏知道了去,他必定會等祁煜風迎娶張氏嫡女後出其不意。
倒那時,慕家遭殃,她武安侯府也脫不了關係。
最惱人的,竟是她眼力見差成這般,釀下了大禍!
汐瑤懊惱不語,不知怎的就抬眼往祁雲澈望去,卻不想他正也望著自己,眼角眉梢間說不出的戲謔得意,仿似等她這一眼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