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心慌慌(2/2)
這些人都知這造反要豁出性命,又豈會在乎自己多做幾件孽事。
只聽了他們的對話,那並也不難猜了。
恐怕元都有災情是假,引皇上入那處加之迫丨害謀反是真!
原來在船沉之時,祁璟軒和袁洛星被抓了去。
祁成昊讓手下將他們送往元都,那麼這元都內外定早就已經唯他馬首是瞻了。
更沒想到的是,祁成昊還下了那樣的命令,存心羞辱袁洛星,是想以此報他在湯山上被她出言不遜的羞辱之仇吧……
汐瑤被張恩慈設計過,故而比常人更加深知那是種怎樣的痛苦。
且是她在那之前便得救,想起仍後怕不已。
聽那些說話的人的語氣,也能想像是如何無恥下流之徒。
袁洛星若被他們糟蹋,莫說她無顏活於這世上,只怕袁家都會將她當作洗不清的恥辱來看待。
可這會兒要汐瑤對她生出同情,又是決然不可能。
有因必有果,誰讓袁洛星不識好歹在先,她若能善待他人,只怕祁成昊也不會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汐瑤心裡唏噓感慨著,不知那行黑衣人早就走遠。
等她慢吞吞回過神,無意識的抬眸,便無徵兆的撞入一潭深淵裡。
這距離——
她微微怔愕,才反映自己的身子幾乎完全在他懷中。
雖兩個人的衣裳都已濕透,卻因為彼此貼靠在一起,溫度互相交替,這使她暖和了不少,故而也放鬆不少。
可就在和他四目交接時,她又完全緊繃,僵硬得像塊石頭。
而祁雲澈那肆無忌憚默然打量她的眸光,簡直讓她無處可藏,他在想些什麼,她大概也能猜得出來。
「王爺,你可以放手了。」
輕聲說罷,汐瑤試著想離開他將自己環繞的雙臂。
豈料祁雲澈並沒有那個意思,兩隻手如鐵鉗一般,牢牢將她禁錮其中。
汐瑤蹙眉,只以眼色向他投以不滿。
前世和今生,她分得很清楚。
即便救他是毫無意識的舉動,趨勢她那樣做的,也僅僅只是過往的情。
如今,什麼都沒有。
「為何要救我?」祁雲澈沉沉啞啞的聲音響在她頭頂,他低眸波瀾無驚的看著她,像是想要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
「那般情況誰我都會救。」汐瑤乾脆回答。
他卻不信。
「那為何哭?」
「你太重了,我拉不住,救了之後我又有些後悔,可若放手任由王爺摔死,我又於心不忍,又怕自己也跟著掉下去,怕極了,自然就哭了。」
她說得眼皮都不眨半下,發自肺腑。
祁雲澈也終歸對她有了些許了解,故而並未因這白目到了極點的回答感到吃驚。
但停留在她小臉上的視線始終沒有移開。
她飛身撲來救他那一幕實在太過震撼,饒是那時祁雲澈已經做了等死的決心,卻在眨眼間被一雙小小的手緊拽住自己的性命。
那姿態奮不顧身,說是全然為他都不為過。
可再一轉身,此時此刻,她卻恢復尋常那隻與他保持距離,生人勿進的防備模樣。
尤其那被凍得發白的小臉上,滿滿的溢著全是有恃無恐,反正她救了他,她便覺著他斷沒有再為難她的道理。
可他堂堂大祁親王,沒事總刁難她一個小丫頭做什麼?
汐瑤無可奈何的同他對望,生怕那眼波少許震盪,都會引來他新的疑惑。
小心思里也有那麼幾分不忿!
心說上輩子她以為與他相濡以沫,卻從未見過他對自己固執過什麼,無論在王府還是皇宮,日子都過得不咸不淡,安寧平和。
而今生她處處對他避之不及,反倒讓他對自己生出興趣。
她後知後覺,難道男人都是這般麼?
不理他的,他才覺得稀奇,覺得稀貴!
罷了,祁雲澈總算依言將她放開,起身來稍作整理,再提步繼續前行。
眼下祁成昊造反,身後那運河上不知形勢如何,汐瑤心裡掛著的太多,又不知祁雲澈到底要去哪裡,有何打算。
她也只能跟著他,自己若落了單,再像之前那樣遇上那些四處巡視的爪牙,她可要遭殃了。
於是想想便開口問道,「王爺打算去哪裡?」
祁雲澈頭也不回,冷酷得要人命,「救十二。」
他行的方向,也是元都那面。
汐瑤一聽便僵愣了下,站在原地不走了。
祁雲澈沒聽到她跟上的腳步聲,人是停下轉身望來,「如何?」
他也知道,此時她是只能跟著自己的,幸而讓她跟著,他並不覺得有多麻煩。
可她這會兒對他投來的眸光是個什麼意思?
前生汐瑤是見過祁雲澈習武的,刀劍槍棍,他都耍得有模有樣,登基為帝後,在演武堂也見他和羽林軍、神策營的總統領比試。
可那時他是皇帝啊,臣子與他對陣,定要悠著不是?
眼下他雲淡風輕的說要去救璟王,若按照剛才經過的那隊人來算,那至少也有十五人,他以寡敵眾,對付得來麼?
再者汐瑤自認雖然勤學苦練了兩個月劍術,卻沒有真正作用過。
方才拼殺起來,立刻將她嚇傻了,所以此行她不添亂已是幫祖上積德,這人要輪迴多少次才能重活一回啊,她的小命可值錢了……
做完一番思緒沉澱,汐瑤正欲勸祁雲澈去搬救兵,她自然認為這是最為穩妥的做法。
卻一抬眼,正正看到他那張被月光曬得冷意十足的俊龐,那臉上就寫得對她心中顧慮回應的兩個字,只有——鄙視。
……
月色越發的暗淡了,這夜卻又過得太漫長。
祁雲澈決定先救璟王,便再不做遲疑,快步往元都方向行去。
汐瑤心中也知,必須趕在之前那隊巡視的人之前救了人,否則一場打殺,後果難料。
所以縱然她雙腿早就毫無知覺,且是人又累又餓,也不敢放鬆警惕,牢牢跟在他身後。
終於在一個時辰後,發現前面有火光,依稀,還能聽到話語聲。
此時約莫已近五更,月亮已經落了山,密林中也泛起絲絲縷縷白色的薄霧。
汐瑤隨祁雲澈壓低身子前行距離那方十丈開外,便不再靠近了。
借著那邊燃起的篝火,可見祁璟軒被五花大綁,就近靠坐在一顆樹邊,瞧著周身雖狼狽,但那些血跡都應該不是他的。
而袁洛星則坐在離火堆較近的地方,她沒被繩子綁起來,卻被十幾個黑衣壯漢圍得毫無逃離的死角中。
她抱著雙膝蜷縮在那處,那雙水蒙蒙的大眼睛不停的掉著眼淚,看上去楚楚可憐,柔弱非常。
但看她衣裝整齊,應該只是受了驚嚇。
汐瑤默默細數,總共有十二名黑衣人。
彼時這些黑衣人已經將面罩取下,露出臉上縱橫的猙獰刀疤,並且每個人的身形都魁梧壯碩,那不離身的兵刃武器,泛著森冷駭然的光,她又不禁側眸看看身旁的男子。
心裡忍不住琢磨,祁雲澈正專注的盯著遠處,似在思索著該如何動手。
那方橙紅的火光將他純黑的眼眸映襯得流光輾轉,熠熠生輝。
他的容貌和身份自不必多說了,可她卻從未見他殺過人。
即便之前在船上,他也由侍衛護著,只下命令便可。
尤為到了此地,汐瑤抑制不住的擔心起來,就是此生沒打算與他再多有瓜葛,她也著實不想看到他死啊……
正是擔心之餘,前方傳來一聲驚叫,竟是有黑衣人起了色心,對袁洛星動起手腳來。
她當即嚇得哭喊求饒,豈料那黑衣人動作更快,張狂的騎在她身上開始撕扯她的衣裳。
祁璟軒被綁著,眼看她被輕薄侮辱,除了大罵他們『畜生』,卻是無能為力。
那圍在一旁看的黑衣人一個個笑得淫丨盪至極,聽到祁璟軒叫罵,抬起腿便狠狠他踹去幾腳,他隨即往旁邊側倒下去,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汐瑤看得觸目驚心,直擔心他骨頭都斷去幾根!
耳邊,又聲聲迴蕩著袁洛星那悽厲不止的慘叫聲,實在讓人難以承受。
縱然她覺得她不值得同情,見成王的同黨都是這般*,可想若真讓他造反得逞,登上大寶,這大祁江山,黎民百姓,將來定會水深火熱。
不忍再望那方,汐瑤將頭撇向一側。
而祁雲澈似乎已經考慮周詳,又看似什麼都未想,只淡聲道了句『你留在這裡』,竟就起身向那邊走了過去,她連攔都來不及!
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閉合的小嘴也張開了來,該說什麼,做什麼,全茫然得無措。
看著他赤手空拳的行了過去,每一步都壓得極穩,極沉,又給人一種志在必得之感。
很快,黑衣人發現祁雲澈的到來,再得祁璟軒激動的喚了聲『七哥』,立刻識出他身份!
不多言,當先那凶神惡煞的,揚起手中的利劍,跨步便向他殺去——
只見那當頭一劍,正正劈來,汐瑤被那幕嚇得縮了脖子,又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
祁雲澈身形未移,連躲閃的意識都沒有,抬起手便精準的抓住那人舉劍的手腕,再狠狠一捏,伴著一聲吃痛的慘叫,骨頭碎裂的聲音響得清晰!
眨眼間,他奪過那人的劍,翻手橫掃揮斬,甚至他都未側眸去看,第二個近他身的黑衣人剛提起腳跟,整個人陡然一僵,前頸上鮮血噴濺而出,遂即倒了下去,便是見了閻王。
轉而,那染血的劍迴轉刺向最先讓祁雲澈廢了手的人的心窩。
利刃穿過熱血胸腔,同是聽到悶哼的聲音,他再鬆開手,那斷氣的黑衣人失去支撐,倒地成了一具死屍。
其他人一見,均是愣住不言,就連只能望見祁雲澈背影的汐瑤都被驚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
那一身肅殺,乾脆利落,使的是最直接的殺招,一擊即中,奪人性命毫不留情。
沒有令人眼花繚亂的浮華前兆,殺了便是殺了,他目標明確,就是要這些人死!
看著那背影,連絲毫殺氣都不曾容人察覺出來。
卻又明顯的感覺因為他的存在,一切都便得不同了。
殺戮,血腥,殘忍而直接……
有他在,他要你死,你便無法活著。
那竟然是祁雲澈,猶如一尊沒有魂魄,只為殺伐而存在的石雕,他完美無匹,所向睥睨。
他舉手投足,甚至是每個細微的姿態,都讓汐瑤為她之前所起的擔憂感到可笑……何曾想到祁雲澈會厲害成這般。
僵凝了片刻,領頭的忽然吆喝了聲,眾人一擁而上,勢要將他斬殺在此。
然而,那些人在他眼前,連塵埃都不如。
揮舞的劍,連繚亂的劍芒都無,就見那猩紅翻騰,薄霧被染得如血般灼目。
他斬斷他們的手腳,刺穿他們的心窩,割斷他們的咽喉,慘叫聲淒絕的迴蕩在山野密林間,這根本不是他在救誰,反而看上去更似他是沉睡在此的惡羅剎,被突然闖入自己地界的人驚擾不悅,由此引得他揮劍嗜殺,已平心頭之怒。
汐瑤被深深的震懾了!
她以為即便今生無那與他再續前緣的打算,也能憑著那點了解,對將來的雲昭皇帝進退適宜,求個自保。
卻不想眼前正發生的一切顛覆了她以往對他的所有認知。
就連本應慶幸自己得救的祁璟軒都驚愕得睜大雙眼,吃驚的張著嘴望著祁雲澈,不敢相信那是他平日不苟言笑的七哥。
而袁洛星更被駭得面色僵硬,一雙空洞的眼睛,只曉得麻木流出眼淚,生怕那浴血的修羅將劍揮向自己。
片刻,寂夜再度恢復它本該有的寧然。
無風,鼻息里卻能嗅到那隱隱飄散在此處的血腥味兒,以此提醒還活著的人,方才那一幕都是真的。
壓抑著劇烈跳動得疼痛的心臟,汐瑤不知自己是如何站起來的。
這樣使她能將那方看得更加清晰!
祁雲澈站在血泊中,周遭殘肢斷體散落遍地,更有些人猙獰著面部表情,死不瞑目。
他往日的靜淡,冷漠,皇族與生俱來的尊貴之氣,全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殺。
在他的身上,她只看到了無盡的嗜殺……
然而就在這時候,祁雲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竟然回過頭來,用自己那雙冷眸望住站在遠處汐瑤。
她瞬間被窒息之感包圍,卻同時,但見他猶如神邸的魅惑俊龐微有一詫,黑瞳微瞠,一把劍從汐瑤身後探上前來,駕在她頸項上。
那被驚嚇得亂了陣腳的聲音再響起,「別……別過來!否則我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