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在泥里,塵埃都不如(1/2)
聖旨宣罷,這芳亭閣內連納蘭嵐都是個錯愕不及的神色。
皇上將賈婧芝指給祁雲澈做王妃?這是何時決定的事?那聖旨莫非早就擬好?在此宣旨,是湊巧還是別有用意?
不……若是祁尹政的心思,這絕對不會是湊巧!
迅速藏好外露的情緒,納蘭嵐思緒飛快轉動。
她穩坐後位二十餘載,自認手段非常,宮中別的妃嬪從沒放在眼裡,袁雪飛那些陰狠縝密的殲計,她統統都能化險為夷。
鳳印,始終牢牢緊握在自己手中。
她可以在後宮呼風喚雨,可一旦面對她的夫,當今祁國的天子,她所有的招數都盤算不上。
只因……她從來就沒有看懂這個男人。
深宮歲月,早就淡化了她和祁尹政的夫妻情義,她與他只為君臣,她要權利,他便給她,可是愛,那是多麼虛無縹緲的東西?
也許年輕的納蘭皇后真的希翼過,如同那些懷著美好初入皇宮的女子一樣,能得到君王的眷顧,在兇險的深宮上演一場轟烈專情的痴戀!
然而事與願違,殘酷的所見將她打回原形,哪裡有什麼情,什麼愛?
祁尹政是沒有感情,更沒有破綻的鐵血帝王,他只在意江山和皇權!
因此,他做的每件事必然與這兩件有關!
賈家科舉出身,四代在朝為官,賈晟雖為翰林院大學士,手中卻並無實權,他的獨女賈婧芝才名遠播,論相貌品德,都能當得起王妃。
但納蘭嵐打心底的認為,哪怕是將這女子指給老三,也不會是祁雲澈!
這是沒有緣由的猜測,更能說是她女人的直覺。
鳳眸不動聲色的輕輕移過去,見得那女子神色表面淡然,可眸光卻止不住的攢動著,抿合的唇間更有一絲強壓的倔強。
顯然,賈婧芝的反映不像假裝,也就是說她事先也不知道皇上會下旨賜婚。
再看嚮慕汐瑤,她站在閣內當中的位置,雙手交疊於身前,頭顱恭敬的微低,視線謙和的看著地磚,面色無波無瀾,像是一個沒有魂魄的人偶,周圍發生何事,與她全然沒有關係。
可是……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或者她該問,賈婧芝和慕汐瑤有什麼相似之處?
千秋宴時,祁明夏早就將太極宮裡發生的一切告知納蘭嵐。
之餘慕汐瑤,皇上權衡不定,給誰都無法稱心,索性將她關在宮裡。
但若沒有發生之前的那些事,此女做雲王妃的可能性最大!
到底哪裡相似呢?
思緒在納蘭嵐的腦海中一刻也停不下來,宣旨罷了的芳亭閣內死寂無聲,給了她足夠的清靜去翻轉猜測。
靜……
猛然清醒,納蘭嵐惶恐的一怔,內心難抑的顫抖起來,餘光,悄然的向身旁高高在上的帝王瞥去。
祁尹政安坐於龍榻上,沉凝的臉容中儘是旁人永遠揣測不明的深諳和審度。
聖旨已下,賈婧芝和祁雲澈都沒有依言上前來領旨謝恩,閣中眾人無不帶著驚動詫異的復神色陷入深思,唯有天子,把所有人的反映都看在眼中。
是試探,是操縱。
只有猝不及防的出擊,才會讓人措手不及的露出最真實的情緒。
那麼方才,自己的諸多猜測,也被他看在眼裡了嗎?
想罷,心驚之餘,納蘭嵐綻出極盡從容的笑容,溫和道,「澈兒,還不快上前領旨?」
承得她出聲,其他人均是恍恍然回神,祁雲澈聞聲向這邊望來,仍舊是靜淡漠然的眸光,可不知怎的,竟與以往有少許的不同。
他在遲疑?
難道他不想接旨嗎?
難道……他早就心有所屬?
「父皇!」祁璟軒激動的大喊,語氣里滿是懇求,連帶那臉色也焦灼得不能自拔。
七哥怎能娶賈婧芝?七哥娶了別人,汐瑤怎麼辦?
恐慌蔓延了全身,他想向那人兒看去,但就在剎那間,殘存的理智強制了身體的反映!
他不能這樣做,哪怕是半眼,她的命就會因自己愚蠢的舉動而白白丟掉。
一道寒光向他掃來,祁尹政不怒而威,零星笑意,足以讓他毛骨悚然,「十二,你又不同意?」
祁璟軒陡然一僵,分明看到父皇那對狹目中隱隱流轉的殺光!
他心忽的明了,原來父皇知道……
「還是你又不願意?」這一句,祁尹政是對賈婧芝說,刻意加重了那個『又』字。
她已經擅自退了冷緋玉的婚,難道這一次連聖旨都要抗?
從外姓王妃到親王的正妃,除非她真的瘋了,一心想死,否則誰會拒絕?
得聖君問話,賈婧芝連忙誠惶誠恐的行到閣中,端正而筆直的跪了下去。
即便臣服如此,她清麗如寒雪傲梅的臉容,布滿了未曾料到的不安,仿佛連她的人都是懵然無知的。
這道旨下得何其艱難?
所有人的心都為之懸起,被捲入了掙脫不開的死局,誰也不能倖免……
最後,都紛紛向雲王看去,這個從來不容人左右,更不允人妄自猜度的男子,在皇權的面前,他會如何決定呢?
由是在這個時刻,他們才發現正是無動於衷的雲王其實長得異常俊美,只他往昔時候太沉默,實難引人矚目。
雖他母妃身份成謎,可是……這也無法改變他身為皇族中人的事實。
他是大祁高貴的王爺,能嫁給他,是件多榮耀的事情?
單著片刻風雲變化,在納蘭嵐的眼裡有是另一番想法。
無論怎樣天翻地覆,祁雲澈總能化險為夷,全然脫身。
他看似最沒有威脅,是輔佐十二爭奪儲君之位的左膀右臂,只要鬥垮了冷家,再厲害都無用武之地。
可他身後有財富能夠動搖江山社稷的顏家,與之相比,沈家算什麼?
縱使他任何時候對所有表現得漠不關心,那卻是一種納蘭嵐並不陌生的沉靜,是帝王對眼底腳下蒼生萬物的瞭然於心……
再問賈婧芝和慕汐瑤之間的相似?
無論性格、家世、樣貌……她們都不相同!可一旦把她們任何一人放到祁雲澈的身邊,便就都是一樣的了。
沉下一口氣,洞悉了帝王心的納蘭嵐,氣定神閒的陷入更加深沉複雜的思索中去。
便在此時,祁雲澈傾身向前,緩步踱出。
……
這天早晨的時候瞧著還艷陽高照,豈料未時剛過,暴雨傾城。
漂泊大雨將整個皇城暈染在朦朧不清的水霧中,伴著那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仿佛天要垮下來……
清未宮,女子嚶嚶啜泣飄蕩不止,加上那不時打在頭頂的響雷,擾得才將午睡醒來的袁雪飛不得安寧。
她慵懶的倚靠在軟榻上,伸出芊芊柔荑,由得跪在榻邊的宮婢為自己染上艷紅色的蔻丹。
對鋪在腳邊那處哭了許久的人兒,看都不多看一眼。
炎夏窒悶燥熱,她身上只著一件繡著牡丹的透明輕紗,裡面那淡粉色的襯裙輕薄如蟬翼。
即便她早就過了徐娘半老的年紀,可長期養尊處優,加上保養得當,使得她如玉肌膚仍富有少女的光澤。
與納蘭嵐不同,對祁尹政,她又是另一番心得。
無論皇上有多無情可怕,他始終都是個男人,都會好女丨色,這是她留住君心的手腕之一。
她不要皇上的愛,但她要帝王的*。
過了好一會兒,袁洛星哭得人都快脫力暈過去,不得姑母半句安慰,她只好抬起頭來,用那那紅腫的淚眼巴巴的求望過去,抽泣不止。
對上那無力又無用的眼眸,袁雪飛實在抑鬱,怎她袁家的嫡長女是個這般沒出息的?!
「哭夠了?」
揚聲,語氣涼薄如斯,倘若這可憐見的只要說個『沒有』,那麼放任她哭到死,袁皇貴妃娘娘的眉頭連眨都不會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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