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的賭約(2/2)
對他們兄弟二人的感情,汐瑤頗為好奇。
前生她從不曾得知,但以她今生親眼所見,似乎祁雲澈對自己這個弟弟是相當頭痛的。
「你為何恨他?」換個時候,她根本不會問,但今夜,她覺得或許能得個答案也說不定呢?
奈何顏莫歌是商人,兜兜轉轉,他又轉回最初。
「你與我打個賭,我就告訴你。」
「賭什麼?」汐瑤鬱結,可她著實想知道,由是有種尾巴被人捏在手心的無力感。
但她覺著因為祁雲澈而在他弟弟這裡服了軟,又著實是件很窩囊很沒骨氣的事。
左右思量,在顏莫歌沒開口之前,她詭辯道,「若是賭你死了他會不會難過,那時你都死了,他難不難過你看得到嗎?」
要是如她那樣,臨死前彌留之際得一個否定,簡直死不瞑目啊……
顏莫歌明白她的意思,贊同的應了一聲,道,「你說得有理。不如我們就賭,嗯……賭他娶不娶得成賈婧芝,你看如何?」
「他娶不娶得成賈婧芝關你什麼事啊……」
「他娶了賈婧芝,便是我贏,你便嫁我。他娶不成,便是你贏,我幫你嫁他。」
挑起眼角,汐瑤眼色里只有怪異,「有意思嗎?」不過聽起來好像挺公平。
顏莫歌認真的點頭,「本公子覺得有意思極了。」
「那賭吧。」她爽快道,反正在這件事上,她似早已麻木,無論祁雲澈娶了誰,她的日子都要照過,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稀里糊塗,更為他要生要死了。
可笑的是應承了這賭約之後,顏莫歌便會告訴她有關祁雲澈的事,他是個信守承諾的殲商。
顏莫歌嘖了兩聲,似在取笑她的小心思,而後把頭撇向一側,道,「我阿爹是個奴隸,長得似極祁尹政,所以我恨他。」
汐瑤來不及反映,只神色怔怔,心潮不禁翻湧起來,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在淹沒她。
「不過——」他轉回腦袋,又與她四目相接,「沒有他,我就活不下來。」
「為、何……」這樣的說法不是很怪異麼?
顏莫歌看出她想到別處,露出個疑似嘲弄的頑皮表情,「到東都你就知了。」
說完這句,他覆上雙眸,這次是真的累了。
汐瑤卻因他的話更為困惑。分明能察覺他很痛苦,這是他恨祁雲澈的根源,卻又事不關己的輕鬆說出口,把自己的傷口掀給她這個外人看。
「為何你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是他的心上人。」
一個人痛,多沒意思。
「……顏莫歌,你真是個討厭的人。」
……
從塔丹到東都,沿途只花了兩天*。
看裳音與阿鬼憂慮的臉色,汐瑤也能猜出顏莫歌身子的情況有多差。
雖他從不喊痛,卻始終平躺不曾坐起,面色也相當不好,唯有稍作休息的時候會下馬車來透氣吹風。
因著毒性作祟,不得一日他便發起熱症,時而清醒,時而渾噩。
清醒的時候,他便會插科打諢的同汐瑤玩笑兩句,或是說說他與祁雲澈的事。
他的身世也頗為可憐,但從他口中說出,兀自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對於他和祁雲澈生母的事決口不提,倒是當今大祁的天子比較擔心他的性命安危。
他說,他的娘親雖不待見他,卻是給祁尹政下了死令,若他有個三長兩短,定讓天燁帝追悔莫及。
他生來就是為了輔助祁雲澈登基,顏家諸多錢財,將來全憑雲王一句話,便可盡數填入國庫,他不隨心所欲的敗,那才叫奇怪了。
聽到此處,汐瑤無不是贊同的點頭,換做是她也會這麼做,憑什麼這天下的好事全讓祁雲澈占盡?
兩個人全不自覺的達成某種共識,對彼此越看越順眼。
直至第三夜,將要到東都。
彼時顏莫歌剛眯得一小覺,依稀聽到阿鬼同裳音說他先回去稟告,便睜開了眼睛,由是開始在心裡估算著。
又得片刻,忽而揚聲對汐瑤道,「你猜待會兒我們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誰?」
連著趕了兩天的路,那人兒早就滿身疲憊,加之天氣酷熱,她自個兒聞著身上的味兒都覺得嫌棄,哪裡還有心思去想這些?
「當然是最先打開車門的人。」
心不在焉的回罷了,掀起車簾向外看去,已經能見到北城門的光亮。
汐瑤打了個呵欠,又聽顏莫歌不依不饒道,「你大可猜仔細些。」
垂眸給與占據自己雙腿的人一個不耐的眼色,「我為何要猜?」她的腿都麻得沒有知覺了。
見他神色堅決,還有少許神秘詭詐,心裡卻不由自主的想……御醫?莫不是皇上吧?
「是祁雲澈。」顏莫歌肯定道。
聽到這個名字汐瑤就不喜,遂皺了眉問,「為何是他?」
此行前往塔丹雖不得多驚心動魄,就算被慕堅舉刀相向,那一剎她都沒來由的相信自己不會死得那麼容易。
鬼長隨來得及時,她和顏莫歌小命得保的同時,她卻自打了嘴巴。
自作多情的以為祁雲澈會緊隨而來,結果呢?
他的『不會放過』只能做到如此嗎?
先她還能說服自己,只道他來的話,顏莫歌會盡情搗亂。豈料阿鬼能夠在金堡地宮來去自如,這當中能夠推敲的就實在太多了。
算算圍獵的時間,她們這一行來去還不足八日,沒準雲王還在山中獵山雞獵兔子獵老虎,哪裡有閒情逸緻來管誰的死活?
顏莫歌惡意一笑,「你不信?」
她滿臉嫌惡,氣鼓鼓的,不問都知道在想什麼了。
「我憑何要信你?」就算是祁雲澈來又如何?
才是話罷,遠處就傳來一陣交錯的馬蹄聲,無需細聽都覺得來者很急,人數眾多。
「這不是來了麼。」顏莫歌那慘白的麵皮上,笑得越發的壞了。
汐瑤想從車窗外看,剛抬手,又被他制止,「別看!他沒來塔丹,要娶的人更不是你,你急急盼他作甚?沒骨氣!若我是你的話,就卯足勁氣死他。」
這話真是字句扎人,字句寡毒,更深得那人兒的心。
可他到底如何猜到來人就是祁雲澈呢?
半信半疑的低頭看他,不知出於何種心情,汐瑤神情複雜道,「你倒是在此件事上毫不含糊。」
她指的是他激怒祁雲澈的本事,且是不放過任何機會。
顏莫歌提唇狡笑,「你不想氣他一回?你可別忘了,初來東都那夜,你吃盡悶虧。」
「你怎麼知道那天的事?!」汐瑤急了,這人真是無孔不入!
二人對話時,馬車果真了停下來。
顏莫歌蹙眉道,「你倒是想不想占個上風?」他可是在幫她。
「你怎麼確定是他呢?」汐瑤抓著這點不放,「若你猜錯了怎麼辦?」
「若是猜錯了,我先送你顏家一半的家財可好?」
條件實在太誘人!汐瑤沒法拒絕,豎起的耳朵已聽到馬蹄聲漸近,再得顏莫歌不停催促,她防備道,「那你先同我說你是怎麼猜的。」
「好。」霸占了她的雙腿,他對她招招手,「你靠近點,本公子頭有些暈。」
汐瑤無可奈何的低頭,將將彎下腰去,猛然間!顏莫歌那隻抬起的手夠到她的後腦,直往自己的面上壓來,兩張唇就此貼合,她愕然至極!
卻在此時,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外面月色大好,祁雲澈欣長的身上被覆了一層銀潤的月芒,朦朦朧朧的,極不真實。
是誰的心倏的一提,再聽到誰心滿意足笑得歡喜,緊接著是祁雲澈從牙縫裡擠出的字句……
「看來你暫且是死不了的。」
可為什麼汐瑤覺得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