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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覺得很淒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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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這慕容嫣,心計本事容貌,樣樣都有了,還識時務得很。

明明都跌落了萬丈深淵,給她一根細繩,她竟都能再爬上來,想不佩服都不行!

「大姐姐可是對這慕容家的刮目相看了?」

芳香滿溢的庭院中,慕汐靈坐在一張鋪了絨毯的軟塌上,身子斜斜的倚靠在飽滿的方枕上,無聲打量了身旁女子的神情一會兒,才緩聲開口道。

「沒有多刮目。」汐瑤回望她一眼,對她笑道,「慕容嫣從來都是個極其厲害的,忽視她的後果很嚴重,你覺得呢?」

「這倒是。」放在小腹上的手輕輕的撫摸著,慕汐靈慵懶的應聲。

雖才得兩個月的身孕,她卻已換上寬鬆的衣裳,頭上也不得太多珠釵,柔軟的發鬆散的用緞帶綁著,反而顯得氣質脫塵。

恰逢一抹和煦的陽光斜斜灑進這亭子,籠在她嬌小的身軀上,與人一種說不出的安逸美好。

以前汐瑤只覺三妹妹有幾分病美人的柔弱之美,而今她有了身孕,她體態豐盈了些,氣色也相當好,即便她臉容表情略顯得淡薄,可果真女人要孕育孩兒才算完整。

想到此,汐瑤心中不經又有些羨慕。

「姐姐為何盯著我看,還看得目不轉睛?」

冷不防的,慕汐靈與她彎了彎眉眼,柔和了先前她眉梢間的涼薄,這一笑,竟似如沐春風,輕易融解了曾經的種種。

「我看你,自然是因為你好看。」汐瑤沒多想,伸出手便放在她還未有隆起的肚子上。

這卻叫慕汐靈有些愕然了。她僵在榻上,眸光里又壓抑又無措,不知自己該做如何反映。

侷促間,聽汐瑤道,「你且放心,如今你貴為裴王妃,又有了皇族的子嗣,今後會過得很好的。」

這番話出自她真心,更無過往芥蒂,全全為對方著想,更不難聽出當中祝福的意味。

慕汐靈卻不以為然,「姐姐是否覺得如今靈兒已然置身事外,無論將來會發生什麼都能夠安然無恙,毫髮無傷?」

汐瑤一怔,對上她的美眸,「難道不是嗎?」

「不是。」她否定得堅決,遂揮手屏退了身邊伺候的侍婢,口中復而再道,「不是這樣的。」

見狀,汐瑤明了,是到了將話說開的時候,便也收回了那隻放在她腹上的手。

在今日之前,她曾想過很多種可能,縱使她們是姐妹,身上流著慕家的血液,可彼此之間的仇恨早就交錯不清了。

說她會真心幫自己,汐瑤不信。

「姐姐有何想問的?不若趁此時說個清楚罷。」也不知何時開始,當上裴王妃的慕汐靈就變得極淡,無論是性情,還是說話的聲音。

這淡又不似假裝,那是骨子裡的涼薄,非經歷過一些事,不可能有。

汐瑤定定凝眸望她,善意道,「你已有了自己的骨肉,更是高高在上的裴王正妃,連從前不屑於你的張家主母都要親自來看望討好,將來誰做儲君與你影響無多,為何你不趁此機會明哲保身?」

不想她卻道,「正因為張家又再重視我,我才能有相助姐姐的價值,不是麼?」

接著,她再生兀的問,「姐姐可知,為何初到東都那夜,慕容嫣會鬼使神差的來你住的小院尋你,而我為何又能將她攔下?」

「這有何難猜?」汐瑤淺淺笑了笑,眸中一片清亮。

「那夜袁皇妃命我促合袁洛星與雲王春宵一度,她能掌控我,卻不能控制雲王,故而便多做一重布置。我曾借袁皇妃之手去對付慕容嫣,皇妃娘娘是何其精明厲害的人,她要用我,也不會全信我,所以反用慕容嫣來將我牽制。」

此局在情在理,滴水不漏。

「那麼姐姐可有想過,為何我會替你攔下慕容嫣?」她只問此。

「和紫霄觀那次一樣,得你相助,是我意料之外,正好今日趁此機會,我便一齊向你謝了罷。」

言畢汐瑤端起茶盞,乾乾脆脆的敬了她一敬。

「我不是要你謝我。」蹙起眉頭,汐靈越發沉不住氣,「我是想你知道,皇妃娘娘信我比信你多,我更是半個張家人,我可以幫你!」

「可是我不信你。」回絕聲沉著有力,斷了她那絲念想。

這回卻是讓裴王妃怔怔然了。

扳倒張家豈是件容易事?她不相信她一個人可以做到。

汐瑤語氣加重幾分,面上仍舊含著笑,「我知道皇貴妃待你不錯,可萬一是你出的主意呢?正因為你是半個張家人,你就當姐姐我小人之心罷。我的事你就無需操勞了,好好安胎,其他的勿——」

「怎樣你才信我?」粗蠻的打斷她的話,汐靈不想再繞彎子。

驀地一瞬,她忽然反映過來,垂眸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淒淒笑起,「你可是見了我有孕在身才生出同情?若是如此,大可不必,煩請收起你無用的善心!我娘的死雖多與你有關,但事有輕重,我還分得清楚。你真覺得我現下處境高枕無憂,我卻活得不安心!說罷,我要怎麼做才能得你相信?」

善心無用……

真真讓汐瑤措手不及。

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是從前錯看了自己這三妹妹?竟是被她一席話輕易點破了心思。

前世的她嘗過的苦楚還不夠多麼?那時又有誰來同情她?還是這一時過得太悠哉,忘了曾經的痛!

明明都發了誓,要隨心所欲,要珍惜她之珍惜,善有何用?人善被人欺!

「你若堅持……」恍惚中,她似想起有個人要對付,「我看慕容嫣很礙眼,今後不想再看見。」

慕汐靈深深的沉凝,「你等我好消息。」

……

落日前,汐瑤回了自己所居的小院。

也許是多天沒與那麼多人打交道,這半日下來,只覺疲憊乏力,晚膳都沒吃,就倚在外室的榻上小睡了過去。

待她再有些許意識,覆上的眼皮已覺不到光亮,周圍更加寂寧了,暗風有一陣沒一陣的拂來,天該黑盡了吧……

思緒愈發清明的同時,心下更顯黯然。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遠在京城的四婢。

初秋時節,張嬤嬤應該領著她們幾個在釀梨花酒了,珍華苑外那兩顆梨樹與她同歲,是娘親懷上她時,爹爹親手種下的。

從她八歲開始,長成的梨樹每年都開兩季,春一季,秋一季,尤為秋季這個時候,她每日都能嗅著花香味兒從夢中醒來。

在年初入宮前,她還埋下一壇酒在樹下,說是待出宮之後,刨出來與武安侯府上下同飲。

此時忽然想起這件,只覺那一天遙遙無期。

睜開眼,房中只有她一個,周遭黑漆漆的,靜得有些駭人,汐瑤強打精神吸了吸鼻子,含著眼淚起身來。

肚子餓了,她待去給自己找些吃的。

才走到門前將門拉開,她和外面的來人同是一怔!

秋蟬叫個不停,月色也不如前個月美了,清清冷冷的把她眼前的男子鍍上一層朦朧的白芒,似夢非夢,讓人不敢輕易確定。

「怎麼那麼愛哭?」默得半瞬,祁雲澈先沖她彎了眉目,柔柔一笑。

聞得他低啞的聲線擦過耳邊,汐瑤才確信自己不是眼花。

生生將眼眶裡差點泛濫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她也對他笑,眼睛澀澀的,「我才沒哭。」

「那為什麼眼是紅的?」他追著不放,深眸閃過一縷精光,再與她玩笑道,「莫不是想家了?」

她一愣,沒做多想就老實道,「你怎麼知道的?」

換做從前,這人兒定要和他強辯,說,我想家有什麼稀奇?

可今日卻難得乖順,很讓祁雲澈滿意,更暗暗思忖,看來昨夜的深談是有作用的,今夜來得也正是時候。

「真想家了?」他問,不乏個徵詢的意思。

仿若她點個頭,他立刻就帶她快馬加鞭,回京城與府中家人聚上一聚。

汐瑤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張口想說些什麼,可下一瞬,她卻勉強的把腦袋搖了又搖,垂下眸去,單瞧著都頗為落寞。

明明是想點頭的。再聽她底氣不足道,「我只是……不小心睡過了時辰,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身邊半個想見的人都沒有,忽然覺得有些淒涼。」

她這話說得委屈,直讓聽的人心疼。

此前祁雲澈來時見房中無光無亮,差點轉身走了,可想她人不在竹林,除了這裡還能上哪兒去?

那些能叫上她出去的,這幾日早在獵場上累癱了,就算要來尋她,也定待到明天。

故而他左思右想,正在猶豫之際,忽聞裡面有了響動,接著門被打開,他如願以償。

她說,身邊半個想見的人都沒有。還用上了『淒涼』二字。

祁雲澈輕聲一嘆,凝著她問,「那現在好些了麼?」

汐瑤遂點頭,卻是一副深思的模樣,「好像還差了少許。」

她想說的是,她肚子餓了,可祁雲澈卻會錯了意,牽過她的小手就道,「走,帶你去個地方。」

……

入夜不深,才將過了戌時。

行宮中多有宮人往來,那些說笑聲仿佛就在耳邊,可汐瑤被祁雲澈拉著手,在暗色中自如行走,愣是沒有撞見任何人。

這一路就走了約莫盞茶功夫,離開了宮殿,往的是緊挨望月峰旁邊的另一座山峰的方向。

不難察覺祁雲澈心情是不錯的,汐瑤想,也許是他見了自己的緣故。

牽著的手始終沒有松過,彼此間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氣氛卻是說不出的好。

他想帶她去的那個地方其實她是去過的,自然那是前世的事了,算了算距離,少說還要走上一會兒,汐瑤本想堅持一下,可越是多行一步,她越覺得無力……

爬到半山坡時,總算強忍不住,頓步下來,扯了扯祁雲澈的手,「王爺,我走不動了。」

從上輩子到此刻,汐瑤也從沒體會過這樣深刻的飢腸滾滾!

前面的男子回首來,就見她一張被月光曬得明晃晃的小臉上,那表情……彆扭得難以言語。

他俊容上略顯一訝,自認為很體貼的問,「走不動了?」

她搖頭,神情變得凝重。

祁雲澈不解,環顧四下,將將到半山,要半途而廢是不可能的,這路上汐瑤也不曾反對過,應該不會是想下山。

聰睿的才思迅速轉了幾轉,遂做恍然狀,再問,「莫不是想小解?」

雲王殿下覺得,或許在心上人的面前說這件事,她會覺得丟人吧。

若非實在憋不住的話,也不會那麼為難,但是他不介意。

汐瑤看他的眼神從彆扭轉而幽怨。

「……那到底是怎麼了?」祁雲澈沒轍了,直頭直路的問。

無需她多費口舌,他才將問罷,她空空的肚子便叫囂起來,空闊的山間,那叫人尷尬的咕嚕聲異常清晰刺耳。

……

又去半個時辰。

寂靜的山腰間,圍著火堆團膝而坐,汐瑤抱著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野果,一邊啃,一邊欣賞祁雲澈……烤兔子。

亦是活第二次,才發現雲王有這一手。

不但能在夜裡獵到兔子,更利落的將其收拾乾淨,取火烤上。

她心裡又是好奇,又是驚異,目光游移在已經半熟的美食和正在烤烹美食的男子之間,暗自嘆個不停。

仿佛今夜特別順眼。

祁雲澈自然察覺她眼神不對,可他才不會同她說,只是好巧遇到一隻送上門的蠢兔子,不然為保她不被餓死,他只能帶她下山了。

想罷了,他移眸與她四目相接,見得那人兒難得一臉的呆相,兀自感到好笑,便和她打趣道,「你是在看我,還是在看兔子?」

汐瑤早就被那陣香味兒繞得暈頭轉向,野果越吃越覺得清寡,忽然被他一問,反倒尋回幾絲清醒。

他這是……在拿自己與兔子做比較麼?

她反映極快,小心思轉得更快,扔了手裡半個野果,撐起下顎,她沖他微微笑,「你當然比兔子好看,可是我現在很餓,所以興許填飽肚子之後就會覺得你是獨一無二好看的。」

祁雲澈有些哭笑不得,「慕汐瑤,你知不知道何謂恃*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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