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狂怒,為誰淚(2/2)
「不……不是我……」
平寧看懂沈修文眸中厲色,忙無力的將頭搖了兩下,想為自己辯駁。
她怎可能算計汐瑤?怎可能陷夫君唯一的表妹於不義?!
莫說沈修文了,就是祁明夏見得此景,都有一瞬懷疑到平寧頭上。
可轉念,此事蹊蹺之處甚多!
上元節時,他從慕汐瑤口中得知張家的秘密,當夜就立刻派密探前去河黍細查,十日後回報來的實情,可比眼前發生更能將他震撼!
聯想十二辰宴那晚,天牢遭劫,武安侯府的馬車不巧遇襲,怕都是張家一手安排,只為取她性命。
今日乃張氏女入道之日,張家信道多年,與紫霄觀的渺機道長淵源深厚,要在此處做手腳實在太容易不過!
只他想不通,若是張家所為,為何不是滅口,而是毀人清白?
這樣做似乎對誰都沒有好處,必定還會惹父皇大怒,而此事本與他無關,加之祁煜風與張清雅大婚在即,如何看都與張家、袁家脫不了關係,他何必多憂?
暗中望了祁煜風一眼,見他果然被陰霾籠罩,緊握的雙拳都不住咯咯作響,恐怕這會兒想的是有人藉此事來算計他!
那邊冷緋玉同樣面上陰冷不止,青筋在額角跳突,站在他身邊的賈婧芝見狀,貌似想出言說什麼,可想了想,索性識趣跟著沉默。
倒是老七,表情神色毫無波瀾,那對深眸淡得不可思議,與任何時候都一樣,冷靜得叫祁明夏都深感冷血。
待這一幕驚動之後,站在門邊的慕汐靈才淡淡吩咐貼身的丫鬟,「還不快去看看?」
得她一言,屋中的男子才曉得移開眼眸,回身避諱。
平寧也強打精神,使了花萼也過去。
卻在此時,祁璟軒忽然失控,驀地轉身來,帶著一身狂怒質問眾人,「是誰?定是你們當中的誰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今日不把事情弄清楚,誰也別想走!!」
他這一聲極其悲嘯,震得諸人那一顆顆心都跟著顫起來,別說那兩個侍婢了,就是其他人都被嚇得呆立。
望得他滿臉忿然,極致的痛恨,像是將壓抑許久的情感和不滿都藉以此刻統統宣洩!
長姐的死,母妃和冷家的謀算,父皇的心思,七哥的冷漠……
他和汐瑤一樣,都是棋子,所以他們的命運都一樣!!
無論是生在皇族的皇子,還是武安侯府的孤女,沒有被選上的,就只能任人糟踐!
在看到榻上那赤身的女子時,他那顆被世人讚美的純澈內心就此崩塌。
統統都是假的……
「十二……」
平寧從未見過他這模樣,就是皇姐去時,祁璟軒都未曾如此癲狂過。
剛顫聲喚他,想出言安慰,才靠近他半步,竟被他先伸手來,粗蠻的將她抓近面前,緊緊捏著她雙臂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
那猙獰的面目,被仇恨和血絲充斥的雙眼,駭得平寧嘎然失語。
他根本不需要回答,看到她失措的臉孔,倏的冷笑,「因你嫁入沈家,就覺汐瑤該與沈家一樣歸順皇后和三皇兄!人前你想做她的好嫂嫂,人後卻見不得她與納蘭家之外的人要好!別說你心裡沒有怨過,別說你是真心為她,只道當日在馬場,袁洛星假意墜馬陷害,你明明是望得最清楚的人,卻不願站出來為她說話!!你敢說你沒有想要害她教訓她的心思?」
說罷,祁璟軒猛力將她推開,似洪水猛獸般撲向祁煜風,拽著他的衣襟咆哮,「不若還是你!?我的二皇兄!」
他滿臉悽然痛恨,死死瞪著跟前的人,竟讓一向陰毒的煜王無法做出反映,半響才勉強擠出抹狠色,道,「十二,莫要再得寸進尺。」
「什麼叫『得寸進尺』?」
祁璟軒鬆了手,跌跌撞撞的退後兩步,看著他們所有人。
因悲慟而扭曲的臉容上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與你們爭儲君之位就是得寸進尺?哈!我若不得寸進尺,難道要隨你們分食欺壓,任你們利用擺布?!這天下難道不是強者生,弱者死!我的哥哥們,這個道理可是你們教我的!而今我與你們爭,你們怕了?懼了?就說我得寸進尺?哈哈,哈哈哈……」
他原本視而不見,結果反倒被欺,被辱,被宰割,被算計!
那他為何要躲?為何要忍?!
見得此,無人再敢多言,均是默不作聲的看著祁璟軒,生怕出言將他激得更狂。
冷緋玉心中的怒氣不比任何人都少,可到底他要穩重些,更深知再由他鬧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雖他也很想這般大鬧一場,但,他不能!
望得祁雲澈無動於衷,不知他作何打算,從來他的心思都由不得人猜度的。
而榻上的女子還衣不遮體,強壓下心頭一陣陣的絞痛,冷緋玉當機立斷,對祁璟軒沉聲道,「璟王爺,已經夠了,還是先喚大夫,再將眼前之事先行處理了吧。」
「喚大夫?處理……?」
聞言,祁璟軒回身看了那毫無知覺的女子一眼,許是那一幕又將他刺激,他轉回頭來時,灼灼的紅目已然濕潤。
那顆心,呵,被世人盛讚的美麗早就爬滿瘡痍,滴淌著鮮血!
「玉哥,你認為她還能活麼?」
這語調不高,充滿哀戚,更清晰道與所有人知,慕汐瑤已是一顆被全然糟踐的棋子,她的歸宿,唯有一死!
冷緋玉怔忡當場,瞬間僵成了石人!
是啊……從開始望見這一幕到此刻,他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敢想。
可是——
已經毫無轉換餘地了。
平寧因為之前被祁璟軒猛推一把,人還跌坐在地上,無人去扶她,連沈修文也對她視而不見,她癱軟在那處,嚶嚶哭泣。
無人再言語,這些在前朝,在內庭,在京城叱吒風雲的人物,統統成了啞巴,任由那不堪的一幕不停的刺扎著雙眼。
至高無上的權利,值得所有人追逐,傾其一切,用盡了手段,然而……真正的贏家,只有那一個!
他們都輸不起。
祁璟軒空洞的眸清澄不在,反覆飄忽的游移在這些人身上,最後,定定望住祁雲澈,他最敬重的七哥。
那疏闊的眉,慢慢收攏,變得糾結萬分,更像是在醞釀著,那隻消爆發出來,便是排山倒海,毀天滅地……
留心到他神色明滅的變化,冷緋玉這時才驚覺!
十二是何時知道的?在他離京這段時日?
根本來不及收回心中激盪的情緒,更無法收回,祁璟軒的反映讓他恐慌,那人兒已經沒了,不能因此危及冷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後果……後果……
要顧忌的太多,卻沒料到汐瑤的後果!
他總算發現,自己無不是被家族束縛著手腳,枉他自認不凡,是將來當仁不讓的定南王!
當汐瑤將他視為救命稻草想要緊緊抓住時,他不慢不緊的擺出高傲,以為只要他願意,就能救她於水火。
殊不知,他人從來都在荊棘中,掙脫不得。
「難道你想她醒過來時,這樣見我們所有人?」
此生初次,他說話毫無底氣,可笑的是,他連這毫無底氣的話,都別有用心。
祁璟軒瞳眸一瞠,再度回身看去,那身形陡然一震,喃喃道,「反正她也不會活了,不如不要醒,不如不要醒……」
說著,在眾人猝不及防間,他從袖中抽出貼身的匕首,迅猛的向那榻上女子的心房刺去!!
房中一片大亂,驚叫聲四起!
房外,那心懷鬼胎自以為得逞的人靜淡站著,冷眼旁觀,心裡別說有多痛快。
只不過略施小計,就將這群人弄得狼狽又混亂,哈!什麼天之驕子?都是蠢材!
如是想著,張清雅幾乎快壓不住嘴角那絲隱忍到極點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冒出個清甜又不解的聲音,道,「怎大家都在此?這……發生了何事?」
聞得此聲,站在房外的人同時轉過身來一望——
慕汐瑤正站在眼前,像是不知從哪裡溜達了一圈才將歸來,那小臉上端的全是茫然,人卻完好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