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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道與你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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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天空,明月的光芒直得將周圍的星辰掩蓋。

望月峰被夜色勾勒得只剩下一道巍峨的輪廓,若非山峰頂端的長明燈,實難將它與其他群山分辨出來。

左側僻靜處的半山間,汐瑤尋了一片略微平坦的空地懷膝而坐,輕風拂面,蟬鳴聲為伴。

要不是冷緋玉自她出了院子就尾隨在身後,哪裡會知道這忘憂山上還有這樣的地方?

最令他吃驚的是,這人兒連多餘的路都沒有走便來到這裡,巡邏的羽林軍都遺忘的角落,她竟知道。

何解?

起初他也不知她的用意,直到蟲隔著衣衫在他精壯的手臂上蜇出一個又紅又腫更瘙癢不止的大包,冷緋玉對那丫頭徹底拜服。

但似乎……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想到此處,他堂堂定南王世子也不禁面頰燒燙,獨自沒在草叢裡侷促。

「來都來了,藏著做什麼?過來坐吧。」

驀地,坐在前面的人兒忽然揚聲,後腦如長了對眼睛一般,頭也不會的說道。

冷緋玉僵了一僵,隨即走到她身旁去。

「你怎知我在?」

汐瑤抬頭望向他,借著月光輕易洞悉他複雜神色的來由,神秘的笑了笑,道,「瞎矇的。」

揚了眉梢,她收回視線,依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腳前某處草地發呆,神色間儘是不經意的淡。

猶如一切都在她所料。

冷緋玉更加好奇不解,同樣借了月色,只低頭垂眸一掃,已見她白希的頸項上那兩抹刺眼的痕跡,印證了他的猜想。

多的,他不敢問。

得知袁雪飛殲計,匆忙下山,趕去滄瀾殿,空冥的寢殿裡,只剩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袁洛星。

阿鬼正在連接寢殿中間的花園裡收拾一具宮婢的屍首,問他雲王在何處,他回以的卻只有更加莫名不知的眼神。

思索之下,冷緋玉才想到汐瑤。

可是當他再去往女官所居的偏苑,卻見那慕汐靈詭異至極的坐在苑外的石桌邊,又似納涼,又似在等誰。

他不便即刻現身,只能藏在暗處伺機而待。

這夜太靜了,那房中碰撞聲還有東西的掉落聲不時便會傳出來,鑽進誰的耳朵,裡面正發生的事,著實會讓人心跳加速想入非非。

再接著,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嫣端著酒菜出現,被慕汐靈三言兩語打發著一同離開,苑外便只剩下快繃斷心弦的冷緋玉。

「怎麼不說話?」

彼此沉默了會兒,汐瑤淡淡然問他。

方才那一瞥,見他臉色不對,她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她已經夠難為情了,加上在這裡坐得不久,身上好幾處更起了疼癢之感,只能靠說話來分散注意力。

冷緋玉疑似嘆息了聲,千愁萬緒的不知從何說起。

冷不防肩上傳來刺痛,他看也不看,揮手一拍,收回手掌放到眼前一看,一隻被他打扁了的山蟲血肉模糊的橫在掌心,就是這個鬼東西蜇了他?

「你為何會知道此地?」

「同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身旁的小人兒回絕得乾脆。

「你說都沒說就肯定爺不信?」他冷世子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麼?

向他斜去一眼,汐瑤眯眸壞笑,「好啊,那就告訴你吧,其實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帶著前生的記憶回到十年前,也就是去年二月初,如今我活在現世,所以我知道。」

冷緋玉悶笑了幾聲,配合她道,「敢問慕掌簿前世是何高人,連這麼個毒蟲橫行的地方都知道?」

單是聽他玩笑意味十足的語氣,都知道他沒信。

信了才有鬼了!

不過無妨,汐瑤站起來,舒展雙臂,興致勃勃的同他說,「前世的我可厲害了,大祁史上最不盡皇后之責,最沒有母儀天下風範的後宮之主。」

言畢,她大笑,有些得意,還有些不著邊際的諷刺。

「敢問皇帝陛下是?」

「國號:雲昭。」

你猜呢?

『雲昭』這個國號,除了他,還有誰會用?

冷緋玉面上的笑從混不在意的打趣,變成連他都未察覺的探究,竟是順著她的話斷然,「那你慘了,他怎會要一個不管事的皇后。」

汐瑤咯咯的笑著,被月色照得清秀靈動的臉孔上,神采飛揚。

「這你就錯了,我可是過了好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呢,你有見過獨占帝王*的皇后嗎?大祁自開國來,你有聽過哪位皇后拒不接受妃子請安,而皇帝還任由她為所欲為,橫行六宮?」

「你不認可她們?」嘖嘖兩聲,冷緋玉搖頭,「太小氣!」

但,這確實是慕汐瑤的作風。

她這說法太稀奇,冷緋玉第一次聽,不想太快拆穿她,更想看她能編到何種程度,於是問,「那你上輩子活得如此滋潤,為何會死了,還要帶著記憶回來?」

「張家造反啊。」汐瑤沒好氣的拿小眼色橫他,「我慕家參與其中,株連九族,皇上下旨滅門……」

她口中的『皇上』,不知不覺已經變成祁雲澈。

「連你也一起斬了?」

那還叫什麼『獨占皇*』?

「沒有。」她道,神色似乎微微凝聚了下,繼而泛出零星瑣碎的哀傷,仿佛回到了她所說的那個『前世』。

再開口,語調因此變得沉重。

「起初我還是我,是祁國的皇后,可慕家因河黍張家造反被滅門,當時與納蘭沁有血親關係的納蘭皇后還在霏闕山頤養天年,納蘭家分毫無傷,為何我慕家就要被株連九族滿門抄斬?留下我一個人獨活?」

擰了眉頭,她對身旁唯一的聆聽者擠出一絲苦笑。

「我在御書房外跪了三個時辰,等來的卻是一張廢后的聖旨。」

「他廢了你,卻還是沒有殺你。」冷緋玉不可思議,同時腦中思緒不受控制的陷入汐瑤說所的那個『前世』里。

疑惑太多,不解太多,可她說得那樣順暢,神情自若毫無破綻。

隱隱的,他覺得真是如此的話,便可以解釋很多事!

看出他愈漸複雜的臉色,汐瑤轉而一笑,再問他道,「爹爹未死之前,你可有聽人提過武安侯府家的慕汐瑤是什麼樣子?」

久居深閨,溫婉賢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舞技更是卓越得叫人驚嘆,雖出自將門世家,卻性情膽小,纖柔嬌弱……

這些,便是冷緋玉還在幽若寺出家時,他的長隨冷溟悄悄上山說與他聽的。

再想當日初見,慕汐瑤時時與他針鋒相對的厲害模樣從此定在腦海中,似乎自他二人相識,她就從沒真正輕聲細語的說過話。

就算冷溟道聽途說,難不成全京城的人都看錯了麼?

既是如此,汐瑤這句反問他的話,用意就太明顯了!

她分明是在為她口中那個『前世的自己』辯駁。

那樣的慕汐瑤,給她一張廢后的聖旨,無異於要了她的命。

可是——

隨著陣陣輕風吹拂而來,思緒至深的冷緋玉忽然從中拔回神來,朗聲大笑,「汐瑤,你這個故事真有趣!」

他……不信!

「我也覺得呢。」

忽略他動搖的眼色,汐瑤也綻露一笑,附和道。

從她打算說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就沒寄予期望他會真的相信,她只是太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如此罷了。

笑了一會兒,冷緋玉接著追問,「那後來如何了?」

他在問她,到底是如何死的。

既然不信,為何還要多問呢?

汐瑤抿了抿唇,面上露出一記憾色,淡淡的,「前生,他是我的全部,他不要我了,我自然就死了。」

前生,他是我的全部,他不要我了,我自然就死了……

說不出的痛楚瞬間將冷緋玉包圍,狠狠痛擊他的心,前一刻還停留在臉上的笑登時僵硬,再也笑不出來。

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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