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掐斷那朵初綻的情花(2/2)
再開口,那語氣里果真帶著幾許回味。
「剛才看你們一鬧,倒讓本宮忽然想起少小時候,皇后姐姐,我,還有德妃妹妹,我三個也是打鬧嬉戲著長大,轉眼間,我們一併入了宮,成為天子身邊的女人,然後……」
話說到此,不勝盡然。
從小到大的玩伴,一開始總是以心真誠相待,從何時開始改變了,誰知道呢?
現如今,一個早已香消玉殞,而剩下的兩個人,在宮中爭鬥不休,時時恨不得對方死!
要提起那純澈的過往,怕是只有她們自己才知道當中真正的滋味……
末了,她嘆了口氣,露出一縷漫不經心的疲態,又在轉瞬間,將那抹不經意顯露的神色迅速收斂,變回那個毫無破綻,高高在上的袁皇貴妃。
低頭側眸望回那兩個女子,道,「本宮也有些乏了,星兒,你就在這裡和汐瑤說會兒子話吧。」
說罷,她轉了身,跟在後面數十步開外的奴才中,當先的一個老嬤嬤見狀先行上前來,扶著袁雪飛離開了。
那背影何其華麗耀眼,身後眾宮婢太監皆是誠惶誠恐,連自己的每一個呼吸都掂量有度。
全因她們的主子,是這天下唯一能與皇后叫板的女人。
可便是如此望著,隔世的愁緒輕易穿透了歲月的隔閡,將汐瑤久久縈繞。
她好像看到了將來的自己,為了在這宮中立足不擇手段,想要活下來,活得讓六宮臣服,只能毫不留情的將面前的阻礙徹底除掉!
縱然不甘願,也要頭破血流的去爭!
否則,下場只能與德妃一樣,死了便是死了,頭頂上黃土一掩,碑文上寫了什麼,有多少人會用心去逐一細看呢?
……
許是因為袁雪飛走前的話太觸動,兩個女子站立在林間默然了好一會兒子。
經得一陣暖風拂來,搖曳樹影,散了花香,人心更為悵然……
「你說姑母與皇后娘娘鬥了一輩子,是為了自己,為皇*,還是為了各自身後的家族,還是……連她們都說不清了呢?」
此時此刻,袁洛星所想,所憂,所害怕,竟然和汐瑤不經相同。
側眸望了一眼身旁的人兒,那半邊輪廓,標緻靈秀,眉眼間卻愁雲密布,汐瑤與她笑道,「這些不是我們能亂加猜測的。」
得她疏離的眼色,袁洛星驀地徹悟,所以剛才那些都是……
「你之前說的話,是真心的嗎?」
「你會問,便證明已不信我,既然不信,我說什麼都沒用了。」
真心?
袁洛星居然問她真心,實在太可笑了。
有心人已不在,頓時沒了再演下去的必要,汐瑤看看天色,估摸著藏墨閣那邊的人也走了,便起了回去繼續抄抄寫寫的打算。
豈料還沒開口,袁洛星先她道,「你可知今日姑母專誠為了試探你才來的。」
汐瑤愣了愣,不知她說這話是何意思。
袁雪飛要試探自己,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她也如了皇貴妃的心意,還想怎樣?
「汐瑤姐姐,皇上原想將你指給雲王,你知道嗎?」
袁洛星面色誠懇的望著她,秀眉淺淺的蹙起,擠出一縷難掩的愁緒。
身為名門貴女的傲然跋扈不見蹤影,剩下的,僅僅只是一個對前路茫然,形單影隻,卻又不得不按捺著不安的女子。
她總算知道,從前的自己有多可笑,那些自以為的資本,還有旁人看了都不屑拆穿的小手段。
見汐瑤沒有想要接話的意思,她忽而瞭然的綻出一笑,自嘲道,「姐姐心思比我通透多了,怎會沒有察覺?我這般忽然來示好,也許姐姐心裡已經在想,可是星兒又想使壞?但……」
她撇撇嘴,無力又無心。
已然不想與汐瑤再鬥了,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鬥不過的。
「姐姐從來都沒把將星兒當對手,一切都是我作繭自縛,無論是從前對待月澤哥哥,還是南巡路上遭慕容嫣算計,姐姐由始至終都沒有想要加害於我,否則憑我從前的蠢勁……」
「以前的事過都過了,莫要再提。」汐瑤沒那閒工夫聽她悔悟,心思里還惦記著今日要做完的手頭功夫呢。
袁洛星得她一臉敷衍,忍不住澀笑,「從今往後,最好再無交集,是嗎?」
汐瑤嘆聲,「你我處境不同,註定各自為營,沒有交集便沒有爭鬥,這樣不好嗎?」
言畢,面前的女子竟是臉容一緊,神色複雜得晦澀難明。
她以前不知好歹,如今知道了,可是從前的真心待自己的人已經遠去,她追悔莫及。
垂下頭去,袁洛星捏著拳頭,就像是潛心悔悟的無知孩童,「哪裡可能再無交集,再無爭鬥……大家同樣身不由己,只不過,汐瑤姐姐……你何時開始變了?變得這樣厲害,不知為何,星兒最近總是想起從前那個你。」
那時候的慕汐瑤,溫婉動人,說話的聲音輕柔得不小心就會被風帶走了去。
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美好得讓人生妒生恨,以為這世間不可能有這樣無暇的人存在,想拆穿她假裝的詭計,更想親手將她毀掉!
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凌厲如斯的慕汐瑤。
她的強大讓袁洛星打心底的懼怕,今日的示好,是為了回到從前嗎?
不……
她們都知,不是的。
從前的……慕汐瑤?
汐瑤已經不記得,也不願意去回想,她只知道若自己還是從前那般,在這個深宮,在京城,在這世間上,不但保護不了身邊的人,更無法生存。
她早就洞悉了這要害,沒有心計,不懂手腕,一味的逃避,是沒有資格活在這裡的……
更別說身為皇后,不盡六宮之責,她怨祁雲澈沒有好好保護自己,還有她腹中的孩兒,可是換到今日!她若為殲妃,面對一個享盡聖*,卻又無能的皇后,她會不動殺機?!
怎可能不殺!
只有強者才能選擇,弱者唯有等死。
深深的沉吟,汐瑤對袁洛星笑了起來,那笑容溫和如初,卻藏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殘忍。
「星兒,你真心喜歡雲王,對麼?」
袁洛星被點了心事,不由自主的顫僵了下,有那麼明顯麼?
抬眸和汐瑤視線相觸,便聽她道,「南巡時成王造反,你得雲王相救,我看得出來,從那時候起,你望他的眼神就變了,就像是月澤看你時那樣。」
「汐瑤姐姐,我——」
「這有何關係?」不讓她為自己辯駁,汐瑤話語中滿是寬解和灑脫,「本來男女之間就要兩情相悅,月澤如何喜歡你,你不喜他,這是怎樣都勉強不來的。」
沒有真心喜歡上一個人,不可能有這番領悟,而這番話語,多麼深得袁洛星的心!
「可是雲王殿下不喜歡我……」說到這兒,就是袁家的嫡女都失了自信,唯有垂頭落寞。
「你怎知他對你沒有那重心思?」
汐瑤輕巧的反問,隨即,得來的是一道帶著期許的曜眸。
那是一種等待,是對真情的渴望,當中流光溢彩,炫目非常。
情花初綻,世間最美,叫人何其艷羨?
然而汐瑤永遠都忘不了那根深蒂固的痛楚,前世肝腸寸斷的一幕幕,皆因她的軟弱,無法再心軟,放過了袁洛星,無異於親手將自己推上絕路。
分明她都知道已經變了,還要主動送上門來,為何要那麼蠢呢?
心下悄然一嘆:星兒,莫要怪我狠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