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圓夜,心為誰動(1/2)
轉眼過去大半個月,御駕隊伍已向南行七百里有餘。
這沿途經過村鎮無數,又在四座主要的城池均是停留了一到三日不等。
祁國屹立中土近千年,祈氏皇族的統治固若金湯,越是遠離京城,越能感受到祁國子民對皇族的狂熱和愛戴。
莫說御駕南行,就是平日哪處來了京城裡的某位達官顯貴,都會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天燁帝在位已有二十七年,此番南巡,不出所料是第一次,也應該是唯一的一次了。
地方上使盡渾身解數準備,官員們都心知肚明,若能博得龍心大悅,不小心便飛黃騰達,可要是在自己的地界上生了岔子出了麻煩,興許落在頭上的就是滅頂災禍!
戰無不勝的神策營精銳為聖駕開道,銀色的先鋒軍踏過寂寥大地,穿過錦繡河山,所經之處,連風中的氣息都充滿皇家的威嚴。
邊遠的百姓們從四面八方趕來,翹首以待,只為一睹真龍之姿,頂禮膜拜。
汐瑤隨行在這當中,雖比不上平日裡的悠閒自在,卻也沒有想像中時刻伴駕左右的拘束。
自然,她乃亡臣孤女一個,不可能天天看到皇上。
多數時候,她都與沈修文、袁洛星,還有幾個年輕、又崇拜沈修文才名的朝臣成日為伴,賞閱這一路上不同的風光。
無論他們去到哪裡,都會被地方的官員們當作神仙般供奉著,缺不了好吃好喝,倒也逍遙。
在汐瑤上輩子的記憶中,這一年整個南巡坦蕩無瀾,祁尹政對自己登基後便下旨休養生息的決斷更加滿意和肯定,故而回宮之後,又再下旨大赦天下,以示仁德。
殊不知,便是因他此舉,讓被幽禁在冷宮的成親王生母霍昭儀重見天日,從而險些導致一場顛覆祁國皇權的宮廷政變。
那場政變的結果是,祁成昊與其餘黨被亂箭射死在奉先殿前,才恢復妃位的霍昭儀,連同翊寧宮所有奴才,一併被押往西市口斬首示眾,做了無頭孤魂。
不過那也要明年初才會發生,汐瑤心裡估算著,雖有很多事早已與前生不同,總歸有備無患,橫豎到那幾天,她縮在武安侯府足不出戶便是。
再者若真有個差池,她憑藉的是前生推斷,又沒有預知的本事,也只能隨機應變,自保小命。
會想起這一件,皆因貪玩成性的璟親王!
他那才是真正伴駕左右的人,可偏又最不喜那些規矩約束,只消有空子給他鑽,立馬從隊伍的中間,調轉了馬頭跑到後面尋汐瑤他們玩兒。
他自個兒來便也沒什麼,還硬要拉上自己那幾個兄弟和冷緋玉。
由此,這些日子裡,袁洛星託了汐瑤的福,與幾位王爺皇子混得極熟!
每每*倜儻的王爺們策馬而來,她最是高興,恨不得成日都與他們呆在一起。
也得她分擔了些許避不過的『應酬』,讓汐瑤圖得半刻清靜。
成日都能見著這些將來左右大祁興衰的男兒們,再想起張嬤嬤孜孜不倦的說教,汐瑤對自己的婚事,就是想躲,那心裡也忍不住仔細權衡了好幾次。
成王乃當今罪妃霍昭儀之子,說起霍家,也曾在太宗年間盛極一時。
他外曾祖父霍池乃太宗皇帝的馬夫,那年歲戰亂不斷,霍池隨先帝征戰八方,自己又有一身極好的武藝,也曾立下少許戰功,天下太平後封官加爵,做了一個正四品的太僕寺少卿。
即便如此,霍家在京中仍被人瞧不起,馬夫終歸是馬夫,是皇族最下等的家奴,連宮裡的侍婢和太監都不如。
太宗皇帝又是個護短之人,怎能讓曾經將自己的戰馬照料得細心有加的人被說三道四呢?
所以他下了一旨,讓霍池的大兒子霍慶吉入宮做侍讀。
霍慶吉打小就在宮裡和皇子們混在一起,那身份一下就變得不同了,他又是個特別會審時度勢的人,早早的在儲君之爭中,將寶壓在祁尹政身上,為其暗中效力,更幾度出生入死。
最後果如他所料,祁尹政真的做了皇帝,並且在登基的第二年,就將他的妹妹霍雲芝收入後宮,封為美人。
再說這霍雲芝進宮的時候身份卑微,相貌在三千粉黛中,只能勉強算個中等,可她就是能憑屈指可數的幾次*幸,懷了龍子,誕下如今的成王祁成昊,母憑子貴,晉封昭儀。
霍家總算不服先帝厚望,光耀門楣了。
然而人心豈有不貪?
天燁十五年到十七年間,後宮爭鬥最是兇狠。
在那四年裡,德妃、賢妃還有祈裴元的生母李修儀,先後死於非命,四皇子與六皇子更無故早夭,妃嬪胎死腹中,無故小產,多達八、九宗。
若說這當中只有霍雲芝在作怪,那是決絕不可能的。
後宮不安,祁尹政大怒,下令整治徹查。
納蘭嵐與袁雪飛迫不得已,聯手把霍雲芝推出來頂罪,令其被打入冷宮,年僅六歲的祁成昊,還有李修儀的十皇子祈裴元,都交由袁雪飛撫養。
所以現如今,這兩個人一直為祁煜風和袁家所用。
奈何祁成昊有勇無謀,還野心勃勃,密謀的那場政變,不但賠了自己的命,更連累祁煜風因此被祁明夏打壓得好一陣子抬不起頭。
故而就算祁成昊主動貼到汐瑤面前來,她也是不嫁的。
而祈裴元呢,雖他母妃李修儀是祁尹政一生最愛的女人,遺憾他卻蠢笨如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簡直讓人懷疑他暗地裡是明王的人!
也正因如此,雖他比祁璟軒還要年長些,每次皇上有意想封他為親王時,都會被煜王和明王兩黨以諸多藉口壓制。
在汐瑤的上輩子,隨著祁煜風奪權失敗,祈裴元也被祁雲澈下旨幽禁,只怕一生都不得自由了。
這樣窩囊的皇子,汐瑤對他是有多遠躲多遠!
再來說祁雲澈……
重生許久,汐瑤連他的名字都要不想提及,更別說再次嫁與他,重演上輩子的悲慘命運。
她看透他虛假的溫柔,卻又不得不擔驚受怕,皇上早就在心裡做了打算,將她指給他去。
說到那情和愛,汐瑤此生真的淡薄太多,甚至從未有所期待。
她求的,只是一生安穩,隨心所欲,痛痛快快為自己活一次!
之餘她的婚事,早晚都要嫁,實非得已,她只能先下手為強,為自己打算。
撇開情情愛愛不說,祁璟軒和冷緋玉是這當中最好的選擇。
假使自己能讓他們其中一個先開口向皇上請旨賜婚,想來皇上顧及著冷家,應到不會拒絕的,從而就此避免她重蹈前生的覆轍。
祁璟軒是個孩子心性,但勝在單純善良。
這些日子,南巡的路上,哪怕他見到某個穿戴盔甲悶熱得汗流浹背的精兵,都會將自己的水袋遞上去,讓其一解酷暑之熱。
汐瑤琢磨著,若嫁了他,雖還是皇家的人,也定不會受什麼委屈。
且是祁雲澈登基後,祁璟軒便繼續閒遊人間,逍遙自在去了,離那皇權十萬八千里。
況且退一步自私做想,有一天她遇上個能夠寄情的真心人,祁璟軒也定會灑脫與她和離,放她自由。
然而讓她顧慮的,還是他的身份!
冷家到底是大祁三大家族之一,煜王和明王都想她嫁給祁璟軒,讓冷家絕了爭奪帝位的念頭。
她若從了他們的心意,還不是棋子一顆?
且比前生更不值當!
但冷緋玉就完全與皇族無關了,他暗中支持祁雲澈,最後承襲了定南王的爵位,領兵駐守雁城,與那繁耀的燕華國都,就此斷得乾淨!
只他性情詭詐多變,強勢霸道,極難相處,更不懂憐香惜玉,汐瑤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嫁了他之後會是個怎樣的情形。
這思緒再三輾丨轉,舉棋不定,她自個兒也是苦不堪言。
「汐瑤姐姐!」一聲脆生生的低喚,將她從那陣苦惱的情緒里拉回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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