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往後做個強者,不哭!(2/2)
「身陷險境,遭人暗算,那都是你自己太蠢,怨不得別人。」
雲淡風輕的嘲弄聲響起,言畢就見汐瑤面容一擰,咬著下唇的皓齒都發了顫,她似恨極了,僵了半瞬,揚起手便狠狠揮向他的側臉——
祁雲澈紋絲不動,幽潭般的眸淡薄的望著她,像是刻意要容她這樣做,更要以此加重對她的不屑。
那些痛,那些傷,對他來說算什麼?
什麼都不是。
可就在她那素白指尖幾乎要觸到祁雲澈的臉頰時,亦是生兀的靜止在那裡,而後顫晃不止。
她胸口起伏,卻不難看出,是在極力的控制情緒。
「慕汐瑤!」冷緋玉僵了半瞬,遂厲聲大斥,「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對皇族大不敬可是死罪!
更之餘祁雲澈還救過她的命。
若這一巴掌落下去,她可真要將命抵給他了。
汐瑤當然明白,她太明白了!
只因今生的她早就打定主意,與他絕不會再有半分關係,所以連這樣的交集都不要有。
「我在做什麼,無需定南王世子焦心。」再開口,聲已冷,憑空的怒意也頓時消散了。
瞥向冷緋玉,她收回了什麼都沒碰到,卻已然發麻的手。
再望了祁雲澈一眼,勉強的擠出一絲複雜非常,卻要強裝不在意的笑。
「汐瑤不過是好心提醒這位公子,如我這般粗野之人,公子還是遠離些的好,不若被聖上指了婚,可是後悔都來不及了。」
留下這叫人似懂非懂,又與之前發生之事全然無關的話,慕汐瑤轉身往蓮台去。
「你……以前識得她?」冷緋玉忍不住問。
那人兒情緒太激烈,又太冷心,若沒有個什麼,怎會如此表現?
祁雲澈亦有些怔愣,望著那遠去的人,一時無言。
她那身形太嬌小柔弱,穿著身鵝黃的紗裙,隨著她輕緩的步子,輕飄飄的揚起若有似無的弧度,讓兩個將她收入眼底的男子看了,不約而同的生出莫名的錯覺。
本是她一場無理取鬧,何以此刻瞧著卻覺憐惜?
明明都要流下眼淚來,又生生給她壓了下去,隱忍到了極致。
仿若這世間所有負了她一般。
尤是那對著祁雲澈發的無名火,都師出有名了。
而她不哭,只因不值得哭!
「不識。」
他淡聲。
……
蓮台是天燁初年,集千名能工巧匠,耗費半年時間,在皇宮中最大的碧池上打造而成。
此台造工精美,清雅又不失奢華,統共能容下近三百人,其中又分九台五樁,從正高處往下看,成蓮花圖案,真龍天子位居正中,造型更有『九五至尊』之意。
池子裡的荷花經花匠的改良,能從四月末斷續開過的八月間,但凡雨季之後,日頭漸暖,每逢宮宴便在此舉行。
良辰美景,君臣同樂,共飲佳釀,賞舞曲聽美樂,再合適不過。
汐瑤剛步入禁軍戒嚴的範圍,就聽見以蓮台為中心,接連不斷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她抬眸望去,便見到那當中靠近聖駕的池台上,獨獨得一清逸灑脫的男子孑然而立,他雙手托舉皇上賞賜的金樽,微仰著下顎,崇敬的正對綺璃寶座上的帝王。
即便汐瑤只能依稀看個身形輪廓,心中也能勾畫出他此時的表情。
眉眼含著柔順謙和的笑容,嘴角上揚出傲然的弧度,罷了再以那清荷,以那金樽,甚是以那風,那月,那星,那碧池中盪起的漣漪,即興作詩一首,異彩大放,驚為天人!
那是她才絕無雙的修文哥哥,時隔多日忐忑,總算見著了。
這會兒蓮台上正熱鬧著,皇上開了金口,允這些朝臣家的公子小姐們隨性作詩,作得好了便有豐厚的賞賜,甚至是求個賜婚,都是可能的。
汐瑤隨等在那裡的宮婢前往蘇氏她們的坐處,因她在外台,離聖駕有些遠了,那方又熱鬧得不得了,根本顧不上外面,故而連禮數都未使。
蘇月荷母女先見到慕汐靈紅著眼入座,才看到的慕汐瑤,看她臉色也不怎麼好,顧及白日已經在宮裡掀起不大不小的風波,於是也沒有多問。
帶人坐定後,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照樣吃吃喝喝,跟著傻樂。
沈修文無疑在這夜出盡了風頭,慕汐嬋細細同汐瑤興致勃勃的說,皇上已經連賞了他三次,就連一向在朝中爭鬥不合的左右兩位丞相,都齊聲對其讚不絕口。
沈家的大公子得蒙聖恩,就連沾親帶故的慕家都跟著沾光。
只坐了不到一個時辰,那些周遭看過來的目光都變化了。
誰還會惦記著慕汐瑤被罰抄經的事呢?
汐瑤聽她說著,面色上淡淡的,瞧著就沒精神,不時應和三兩句,不管氣氛如何熱鬧,總是提不起興致來。
祁雲澈毫無徵兆的出現在她面前,立刻讓她亂了陣腳。
瞧她那點出息,差點就素麵掛淚,痛哭流涕。
都風風火火的開始謀算新生了,總惦記著前塵往事作甚?
她是該對祁雲澈熟悉至極,可自己於他來說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她既然知曉將來會發生何事,怎還在這處跌一跤?
且不說她對他的粗淺了解,雖這些他不會計較,可他到底貴為大祁的王爺,明明她知道他將來是會做皇帝君臨天下的人,她竟還對他撒野,實在是……找死!
再者,真要容她有個準備,她憑個三、五日就能坦然面對他?
汐瑤在心裡一面責難自己莽撞,一面又想著今後儘量離祁雲澈遠些,就算避不過了,也不能再似今日這般莽撞無禮。
這邊廂還在默默反省,擰著眉頭教纏著小手糾結,懊惱得無以復加。
忽聞不知站在何處的太監提聲長報,「雲親王,定南王世子到——」
瞧,人家地位身份尊貴的都有宮人通傳,如汐瑤這般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只能悄聲無息的縮在角落裡仰望。
不過索性,現如今這樣是她最想要的。
蓮台是環形構造,故而冷緋玉和祁雲澈差不多要順著外台繞過半圈,才能行到裡面去。
在經過離汐瑤最近的地方時,冷緋玉故意向她遞去眼色,大有告誡她之意。
若說剛才她不識祁雲澈,那麼太監拉扯著嗓子喊得那麼大聲,她耳力再差也知道人的身份了吧?
收到他那抹意思明顯的眼神,汐瑤心中一動,才將壓制的抗拒之意又泛起。
真討厭,她忍不住淺淺折了眉頭,暗恨,知道了知道了,以後不再犯就是。
罷了淡淡撇過臉去,誰也不看。
祁雲澈她得罪不起,那利用過自己的冷緋玉她更不想搭理!
得她那淡漠回應,冷緋玉也跟著皺起眉頭,合著他還好心被當做驢肝肺,這個慕汐瑤真是——他沒法說了!
祁雲澈雖是天燁年間第一位被加封的親王,其後在政事上表現平平,從未受到重用。
於是起初琢磨著是否要將寶押在他身上的眾大臣們,在長久的觀望之後,發現皇上對這個兒子似乎並沒有那麼在意,甚至許多重大的祭祀和出行,都不帶他,甚至到了忽視的地步。
故而朝臣們私下猜測,那親王的頭銜,也許只是皇上對他的一種補償,他的生母不詳,此點怕是要成為大祁永遠的秘密了。
正因如此,祁雲澈是沒有資格爭奪皇位的,且看他的意思,貌似也沒那個想法。
也只有他和冷緋玉同時出現,不會引起眾人的猜忌。
汐瑤坐在角落的位置,聽鄰桌的人交頭接耳的談論此事,那語氣多為不屑,她依稀聽了大概之後,只有嘆笑。
將來的事,誰能真正算得准呢?
不過她倒是記得,皇上似乎是在才子宴上給祁璟軒封了王。
想著,她抬眼向蓮台中心看去,不想又聽太監向她這方高聲傳道,「武安侯府慕汐瑤,上前聽旨——」
聽旨?
她?
再移動視線仔細的尋看,汐瑤心頭猛的一震!
就見到剛過去行禮的祁雲澈還淡然的跪於那處,莫不是他也要聽旨?莫不是——
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