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你下黃泉(2/2)
柳舒和紅妝均不作聲,只用雙眼仔細在人堆里掃視,連他們的表情與動作都不放過。
驀地,紅妝似發現了什麼,用胳膊肘輕輕推了下柳舒,示意她望去——
人人自危,或極力辯解,或害怕得泣不成聲,或因一句落到自己頭上的話激動得面紅耳赤,卻只有一人跪在當中,深深埋著腦袋,一言不發,全身劇烈的顫抖著。
正在這時,在旁邊檢查那湯的名醫走了過來,將一顆被白色棉布拖著的紅棗核遞來,道,「老夫肯定,鴿子湯中的水銀毒來自這紅棗。」
聞他一言,那群已經爭得不可開交的更加激烈。
「這幾年紅棗這些溫補的都是葛大虎和他兒子閨女在管,他家最可疑!」
聞言葛大虎立刻向潑自己髒水的人凶去,「去你個求的!老子的爺爺就在武安侯府伺候太爺,老子跟著二老爺過慕府,會害主子?瞎了你的狗眼污衊老子!」
柳舒才不管這些,眼睛盯著人群里那一聲都沒吱過的人,她卻對葛大虎道,「既然有人說是你,你可有證據證明自己清白?」
那葛大虎少年時就跟隨慕展鵬身邊打仗,後來在戰場上丟了一直胳膊,便留在府里做些粗活功夫,他是個蠻人,媳婦當年因一場大病早早的去了,留下雙兒女,如今都在府上跟著他。
他平時說話粗野,心腸又忠又直,哪裡容得柳舒一個丫頭片子質問自己?
當即跳了起來,口沫橫飛的暴怒道,「你虎爺爺我一條命是太爺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我會做那等吃裡爬外的事?」
柳舒卻笑,面不改色道,「人會變,心更會變,我家男人還不是跟大老爺行過軍打過仗?從前他還不會喝花酒呢,除非你拿出證據來,否則不管你是不是爺,今日甭想就這麼算了!」
說罷就像旁邊的人丟眼色道,「打他二十個板子再說!」
葛大虎青筋暴跳,作勢與那向他回棍的人搶奪起來。
紅妝立刻退開老遠,大呼起來,「葛大虎要反了!我看他就是下毒之人,趕緊報官!」
由是這一喊,登時亂成了一團,忽聽誰尖利的叫了聲,眾人被那聲音引得同時看去,就見葛大虎的女兒葛青哭著撲了上來,跪擋在她爹爹跟前撕聲喊道,「是我做的!是我做的!莫要怪我爹爹!他什麼都不知道!我都招!!」
那極其清晰的喊聲被花廳中的人聽得一字不漏,對於張恩慈來說更是種緩慢而痛苦的折磨。
當聽到葛青不經柳舒和紅妝相逼,主動站出來時,她早已滿頭冷汗,一顆懸起的心更加不知所措。
天要塌了……
……
外面鬧了一陣,總算安靜下來,葛青被五花大綁,由兩個婆子押著走進花廳來。
柳舒和紅妝隨後而至,二人配合默契,親密無間,都瞧見張姨娘滴著冷汗的臉是有多難看了。
她們夫人日日都要服一碗桂圓蓮子紅棗湯,以作補氣養身之用,在這紅棗上下功夫,目的是什麼?夫人多年未有孕相,又是因為什麼?
所有的疑團,馬上就能揭曉了。
卻不想就在葛青往廳中跪下的同時,宋嬤嬤忽然站了起來,冷不防大力的將站在她不遠處的汐瑤拽到跟前,再從懷中掏出把鋒利的剪子抵上她白希的頸項!
「姑娘!」
「汐瑤!!」
「乳娘……」
「宋嬤嬤,你要做什麼?!」
驚呼聲四起,連始終放寬了心看戲的沈瑾瑜都沒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容人威脅了汐瑤的小命去!
「既然事已至此,老奴也不再吊各位主子的胃口。」
宋嬤嬤老臉平和,絲絲沁狠,將汐瑤脅迫在手,看向驚得站起來的慕堅和蘇月荷道,「老奴此生只認張家一門,我家小姐雖為庶出,論身份,卻也比夫人珍貴,豈能委屈做個外室?設計葛大虎家閨女,讓她在夫人每日所服的食材中動手腳,全是老奴一人所為,那些紅棗里都加了水銀粉,吃不死人,卻能讓夫人……絕育!」
她嚯的露出一笑,讓蘇月荷多年不能生,成了她了不得的功績。
「原想夫人又有了身孕,能入慕府為平妻,老奴遭的孽也該到此為止了,豈想大姑娘處處刁難,小姐為了讓少小姐和腹中未出生的小少爺有個名分,便也都生生忍下,可是老奴不忍!」
她用手臂死死緊箍汐瑤的脖子,怨毒的對蘇月荷道,「不怕實話告訴你,你這些日子喝的湯,毒性比從前更甚,要怪就怪慕汐瑤不留餘地,若她肯罷休,我也不會想置你於死地!」
「你——」
蘇月荷聞言一窒,滿臉驚愕。
雖聽沈瑾瑜說服食少量水銀會有不孕之效時,她也猜到自己或許中了張恩慈的詭計。
卻不曾想她們不但讓她生不出來,更想要她的命!
「笑話!」汐瑤不懼她真的傷了自己,反駁道,「你主僕二人蛇鼠一窩,居心叵測,我若留了餘地,早在裕德街受你們所害,清白不保!你落毒害人,倒成了義舉?!」
「老奴沒請大姑娘說話。」宋嬤嬤陰寒道。
言畢,她就將抵在汐瑤頸項上的剪子往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輕輕一划,一道血痕隨之而起,惹得四婢等人緊張得驚出了聲!
有恃無恐的老奴才卻越加囂張,挾持著汐瑤,有恃無恐的再道,「你在裕德街受人劫持,是我當日隨你出府,一路尾隨,花錢買通了當街的混混,與我家小姐毫無關係。至於那水銀毒,早在十二年前就按照我計劃進行,我亦是怕有一日事情敗露,你們以此大做文章,才以水銀胭脂有美容之效,哄小姐使用。」
「乳娘,你為何要如此對我……」聽她說到此,被凝香扶著的張恩慈再隱忍不住,含著眼淚飽含痛楚的問道,仿佛她真真一個才得知實情的局外人。
「小姐方心吧。」宋嬤嬤眼光轉向她時,通紅狠厲的眸色頓時柔和不少,「小姐平日用的胭脂早就被老奴換過,根本沒有水銀,故而才能有了身子,只是沒想到……」
那握著剪子的手一顫,刺進汐瑤頸項的利刃更深入了些,那血不斷從傷口冒了出來,轉眼就紅了她胸前一片素色的衣襟。
四婢看得揪心不已,慕堅也緊繃著鐵青的老臉,低聲道,「宋嬤嬤,立刻放了我慕家嫡長女,你下毒之事可從輕發落。」
「不必了!」她斷然拒絕,又道,「慕汐瑤,你實在太毒辣,你對夫人多年不能孕心存懷疑,暗中調查,本可告知老爺,卻將那摻了水銀的紅棗與小姐每日所用的食材調換,害得小姐小產,慕府的小少爺就這麼沒了,也有你一半功勞!!」
聲聲控訴,震碎了汐瑤的耳朵!
這宋嬤嬤真是厲害,黑白顛倒的本事登峰造極!
「莫說我什麼都沒做,就是做了又如何?」
看向假裝不支,又傷心欲絕的張恩慈,汐瑤尖銳的目光釘死了她,道,「張氏仗著娘家顯貴,自是高人一等,入府當日就穿大紅示威,遠的且不提了,只說那近的,我乃武安侯府嫡女,她一個小小的姨娘竟敢對我動手!宋嬤嬤乃張氏乳娘,主僕情深,你膽大包天給二叔母下毒,她怎可能半點不知情?!」
「你閉嘴!」宋嬤嬤沒想到汐瑤被自己脅迫還敢與她叫板,她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
「老爺——」張恩慈倏的掙開了凝香的攙扶,撲到慕堅跟前去,扯著他官服袍角,熱淚一涌,「一切都是妾身所為,老爺將妾身送往官府查辦吧,求老爺念在妾身為慕家生下靈兒,留乳娘一命。」
說罷不顧她才小產的身子,不停將腦袋磕在堅硬的石階上,三兩下就磕破了腦門。
那慕汐靈被突然發生的一切驚得半響反映無能,見到張恩慈跪地哭求,以命相抵,鬧不清楚狀況,也跟著跪了過去,眼淚唰的落下,「爹爹,此事定與娘無關,爹爹莫要將娘送去官府,求你了……」
好一個苦肉計,汐瑤冷眼瞧著,差點忘記自己小命還在別人手裡。
「小姐,少小姐!老奴賤命一條,不值你們以性命相換。」
最早聽到花廳外面葛青喊招,宋嬤嬤就知道今日橫豎逃不過一死,至少她一個人,能換小姐和少小姐周全。
不過此時她還挾著慕汐瑤,拉著她下黃泉,她也不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