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都有顆蛇蠍心(2/2)
變數難料,她必須要為自己和慕家早做綢繆!
去到幽若寺,廟中的諸位大師們剛做完早課,一位小沙彌領了汐瑤去後院早就準備好的靜園,打眼看去,陳月澤便坐在杏樹下的石桌邊。
這天他穿了一身月華緞的錦袍,窄腰上束革帶,尤顯身形,下身是時下最流行的大口褶褲,黑靴沉沉的落在地面上,沉穩而有力。
他在後腦扣了鏤金鑲玉的髮飾,將那墨發高高豎起,站在院門口只瞧一眼,都覺那人精神奕奕!
汐瑤頓步片刻,才笑著走進去,一邊說笑道,「這是誰家的公子,俊成如此,不知可有娶妻?」
聞她調侃,陳月澤回過身來,時逢陽光初綻,金色的光芒隆在他溫和柔軟的俊龐上,他眯起眼回她一笑,「慕小姐還不知鄙人家昕夫人眼光刁鑽,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倒是慕小姐可有為自己考慮,此次南下,更看中哪位皇子呢?」
皇上將慕汐瑤帶著南下的用意,連傻子都知道,她那份榮*,是用她祖父與爹爹的命換來的,著實不易。
而陳月澤四兩撥千斤的說她,更有另一重意思。
才子宴那日,聞皇上宣她上前聽旨,他都在暗中為她捏了一把汗,最怕的就是她抗旨拒婚,丟去小命。
兩句話的功夫,汐瑤已經走到陳月澤對面落了座。
「你不用對我旁敲側擊,爹爹才去不久,皇上不會那麼快下旨賜婚的。」
且那旨意在何時,她早就知道。
「倘若那天沒見到你渾身發抖,小臉慘白的模樣,許你今日還能把我糊弄過去。」
陳月澤為她倒了清茶,似閒談那般說來,想想都自覺好笑。
他早就想尋個機會說教她了,奈何她成日在慕府呆著,連面不露!
「明明是個怕死的,為何要忤逆聖意?此次南下,皇上有意將幾位皇子還有定南王世子帶在身邊,隨行的臣子女眷就得你一人,當中用意不言而明,你的夫君他日就算不是人中龍鳳,也定位高權重,再差都是定南王妃,你還有何不滿足?」
抬眸,汐瑤挑眉反問他,「你覺得我慕汐瑤是喜攀附權貴,貪戀榮華之人?」
「可你沒有選擇,莫要說你的婚事,就是你的性命,都只憑天子一言。」
「那如果皇上要賜婚於你,讓你娶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子,縱使那人兒乃天資絕色,傾國傾城,你可願意?」
「……」
陳月澤啞口無言,只得瞪大了眼看她。
汐瑤得勝莞爾,再道,「只因她不是綻在你心中的那朵白蓮,你自然不喜,那麼你可明白我心中感受?」
「好了,我說不過你,你是個主意大的。」
勵志要到河黍邊疆保家衛國,上陣殺敵的陳公子,自來在那口才上就不卓越,他乾乾脆脆的認輸。
喝了一口只有幽若寺才能飲到的清茶,汐瑤愜意一笑,曬著清晨的暖陽,面色中露出舒爽。
陳月澤看她神色平和,氣色也比早幾個月好了許多。
想起那個張恩慈,還有前些時候她二人衝撞出手的傳言,來時本想問個仔細明白的,可這會兒瞧她篤然自信,索性懶得問了。
如今的武安侯府嫡小姐,厲害著呢!
眼下她要隨駕南巡,而他自己也要前往遼陽河黍,這一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了,京城中,也只有一事唯他牽掛……
「月澤,你可是一直鍾情星兒?」
冷不防,汐瑤突然一語,將陳月澤殺了個措手不及。
他腦子裡正浮出那女子的倩影,旁邊的人便如看穿他心思一般,直白的問了出來。
正是他往嘴裡送茶,出神之餘,再被慕汐瑤一嚇,就被那口茶水嗆得咳嗽不止,眨眼就臉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
「莫急,順平了氣再說話。」
汐瑤拿出絲絹遞給他,讓他擦擦灑在身上的茶漬,道,「我與你自小一同長大,你的心思,我還是能看透幾分的。」
陳月澤將此事藏得極深,就是平日在國子監,明著和袁洛星保持距離,暗地裡那視線卻總離不開她,若非汐瑤和他青梅竹馬,哪裡看得出端倪?
他馬上要去從軍,一走少說三、五年才能回來,心裡自是牽掛著那人兒。
可是……
臉上閃過一絲苦笑,對汐瑤,陳月澤亦不隱瞞諸多。
「我原想請求父親與母親允了我的心意,前往袁府提親,可你知道,我是去參軍,戰場上刀光劍影,生死難料,我怕哪日不小心就……」
他話說到此,更搖了搖頭,顯出茫然之色來。
「平日相處,我自覺星兒對我也是有意的,可是我怕若這門親事真的定下,而我又回不來,豈不辜負了她?可我又擔心待我立下戰功,回京那日,她已嫁作人婦,汐瑤,你說我當如何?」
見陳月澤神情幾變,眉宇間儘是為情所困的苦惱,汐瑤心裡嘆他太痴,只求此番能幫他消除這情劫吧……
「你真想知道我的想法?」她問,全然沒了玩笑之意。
若她沒記錯的話,即便她今日不提此事,陳月澤最後也還是會在離京前說動陳國公與大長公主,而後被袁洛星斷然拒絕,淪為京城笑談。
汐瑤與他青梅竹馬,親如兄妹,豈能坐視不理?
陳月澤見她神色肅然,加之連日來飽受情愫糾纏,此時紅顏知己就在眼前,不與她說個痛快,只怕他人不知何時就被自己憋瘋了!
放在石桌上的手握成了拳,他猶豫再三,才道,「我想聽你真心所想。」
汐瑤勾唇莞爾,看他的眼色忽的變得成熟起來。
這眸色讓陳月澤頓感陌生和不解。
分明她還小他幾歲,可偏又讓他覺得,汐瑤在頃刻間看盡繁華變遷,歷經滄海桑田,那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就如遲暮老人在望一個涉世不深的懵懂少年。
為何她要如此看自己?
不,或者應當問,為何她會露出這般神情?
「我只能說,星兒並非你想像中那般模樣。」汐瑤沒有明著道出,因她知道,光是說,眼前這痴*是不會相信的。
「你知她在我心中是何模樣?」
陳月澤有些急了,*眼裡出西施,饒是同汐瑤自小一道長大,他哪兒容得人詆毀他的心上人!
汐瑤將眸光移過他,在院子裡繞了一圈,最後定在那牆院轉折處。
那處是建造廂房時留下的空隙,與牆院有小段距離,藏個人是勉強可以的。
「若你不信,我可證明給你看。」她對他示意道,「你藏到那裡面去,待會兒星兒會來,不過先說好,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能出來。」
聞言陳月澤立刻蹙眉起了顧慮。
他看看那院牆和廂房外牆的距離,再瞧瞧自己的身形,覺得好似能塞進去,可是和汐瑤一起設計星兒,套她的話,他躲著偷聽,又非大丈夫所為,但仔細探究一番,他著實難耐!
見他扭捏遲疑,汐瑤激他道,「瞧你那點出息,還是妄想上陣殺敵的人,連這都不敢,他ri你如何保家衛國?」
陳月澤被她說得一陣僵笑,起身便要照她所言藏去。
走了幾步,他又轉身問汐瑤,「今ri你約我來此就是為了這件事?」
要是從前,陳月澤相信慕汐瑤是個願意為人排憂解難,善解人意的女子,而今呢?
她事事都在心底打響了算盤,精明的讓他瞠目結舌。
「我可沒那麼好心。」汐瑤果真沒好氣的說道,背對了他,自斟自飲,神情更是自若,「不替你解了心結,我也不放心將自己的事託付你去做。」
但見她一派從容,對事事拿捏在心頭,篤然有數,陳月澤忽而覺得自己差了女子一大截。
「慕汐瑤,我真是服你了。」
汐瑤淡定飲茶,眸中透出一絲涼薄,「你莫要服我,只待會別怨我就好。」
陳月澤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權當她幫著自己設計閨中好友,到底心裡還是有幾分愧疚。
罷了,他不做多想,藏進那牆院中去。
……
汐瑤不知袁洛星是何時起了凡事要與自己爭較高低的心。
可上輩子,她費盡心機入宮為妃,迫丨害四婢和張嬤嬤,還有自己腹中未成型的孩兒,最後終於入主中宮,成為大祁萬民敬仰的皇后。
所作所為,就是此生都無法讓汐瑤理解。
她從未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母親早逝,爹爹戰死,她慕汐瑤無依無靠,與祁雲澈成婚,也只是一顆助他登上皇位,暗護他的棋子。
她何德何能被袁洛星視為一生勁敵,且是非要將她置於死地,才方罷休?
這輩子她要忙著洗清慕家將來所受的不白之冤,更要為自己盤算,哪有那麼多閒情逸緻陪她玩這些伎倆?
斜目用餘光掃了眼委身藏著的陳月澤,汐瑤暗自嘆息。
是她們對她不仁在先的……
……
不多時,袁洛星便從那院門外跨了進來。
「汐瑤姐姐今日怎想約我來幽若寺?既然約了,也不叫上我一道前來,自己都到了半山腰,才想著使下人來知會我,害得我匆忙趕來,心都比平日跳得快些!」
說著撒嬌的俏皮話,她站到汐瑤身旁去,並未急著坐下。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粉色的紗裙,乃是京城裡現今最流行的樣式,裙裾像是盛放的荷花,緩緩行步都能盪出飄逸柔美的弧度。
而她的髮飾梳得很是別致,配上貓眼石的金簪,還有與之匹配的花鈿,那雙眉眼一笑起來,飽滿的臥蠶隨之凸起,一個活脫脫比花還嬌艷俏麗的美人兒便端立在眼前。
她有心讓汐瑤欣賞自己那身衣裳,若是能說幾句誇讚她的話,就更稱她心意了。
抬眸望了她一瞬,汐瑤並未誇讚她,反而露出憂慮神色,仿似心中千愁萬緒,不知當如何講起。
「姐姐,你怎麼了?」袁洛星微有一詫,再左右四下里望,「月澤哥哥呢?怎沒見他來?」
聽她問起,汐瑤臉色更加凝然,竟深深嘆息起來,「他……剛走。」
剛走?
袁洛星遂往院門那方向望去,心生疑惑。
她剛來,他剛走,怎會沒有碰到?
若陳月澤走了,那她還來作甚?
還有慕汐瑤今日的反映怎那麼奇怪?
見她張望過去,汐瑤不動聲色道,「星兒,我有一事想與你說,唉……」
她又嘆了聲,眉間隆起道細細的褶子。
聽聞陳月澤已走,袁洛星雖心裡感到失落,但面上卻未有顯露,再見汐瑤愁雲滿面,忙坐到她身旁去,握住她冰冷的小手,貼心道,「姐姐有什麼煩惱便告訴星兒吧,也許星兒不能為姐姐排憂解難,可說出來總比揶在心裡要好。」
反手握住她,此刻的慕汐瑤全當袁洛星是自己的閨中密友,真誠的對她吐露心事道,「方才月澤他……他向我提親了!」
言畢,汐瑤感到與她相握的那雙手忽的一顫!
再看袁洛星此刻的神情,僵如木偶,驚若石雕。
是覺得自己輸了嗎?
不止今日要她輸,明日,後日,哪怕是將來的每一天!
但凡袁洛星想與她慕汐瑤爭搶的,她都不會讓她如願以償!
莫怪她太狠。
前生的痛,至今難忘。
袁洛星,既然你要與我爭個高下,我就讓你一併嘗盡我所受的種種割肉剜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