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我?你還太嫩(2/2)
她皇貴妃的本事哪只這些?
橫豎是隨心一算計,成與不成,於她來說,有益無害。
「兒臣參見母后。」
「臣女叩見皇后娘娘。」
相比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慕汐瑤和祁若翾的反映到出奇一致,兩人均是怔愣過後,忙不迭的屈膝跪下,先行了禮數。
「你們起來吧。」
納蘭嵐鳳儀十足的冷聲道,垂眸掃著她們兩個,轉而倏的從嘴邊溢出笑來。
再啟聲,質問的卻是袁雪飛,「來時本宮就覺著納悶,朝中主位大臣與公子們這會兒應當在輝明殿同聖上飲酒呢,誰會如此不知禮數廉恥,偷偷來此呢?原來是翾兒,想不到妹妹親手*的人也會看走眼。」
祁若翾與汐瑤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茫然不減,演得入木三分。
看到那麼多人浩浩蕩蕩的闖了來,再聽皇后娘娘這番說話,見袁雪飛沒有為自己辯駁的意思,祁若翾索性上前道,「母后說的是什麼話?」
她看看汐瑤,再看看自己周身上下,笑得頗為尷尬,「翾兒今日可沒有做男裝打扮,竟都被如此誤會?看來翾兒要反省自個兒了。」
說著就移到了淑妃身旁去,挽了她的手,自顧撒起嬌來。
「好了,既然是誤會一場,就都散了吧。」
納蘭嵐今兒個是斷然不能在才子宴上出半點差錯的,且是此番袁雪飛也沒討著好,就暫且容她放肆一回。
身後那行貴婦小姐們根本沒有說話的份,只能依著皇后的話行事。
可這皇宮大成這樣,來回折騰,晚宴還沒開始,那腿都走得酸乏了,不由,有些都流露出無趣的表情。
早知道,還不如在自家府上呆著。
袁雪飛哪裡會讓那麼多抱著看戲心情的人對自己失望?
「慢!」嬌艷的紅唇只吐出一個字,擲地有聲,盪在佛堂中,掀起風波。
已經轉身的納蘭嵐微一頓步,回過臻首來,不加掩飾的當著眾人的面,遞給她一抹警告的眼色,「妹妹,今日才子宴,皇上與眾位大臣同樂,你可是想掃了這雅興?」
「妹妹怎敢。」袁雪飛眯著眼笑道,「姐姐知道,妹妹說話做事從來都講個依據,若今日是妹妹的罪過,自當向姐姐和皇上討罰,不過……」
她移眸往外面一望,厲聲道,「將人帶上來!」
眾夫人與小姐們忙不迭的為後面來的人讓開一條道路。
就見兩個威武的禁宮侍衛,押著一男子行入佛堂中,這人正是宋成遠!
「啟稟皇后娘娘,屬下等在附近巡邏時發現此人在佛堂外徘徊多時,行跡鬼祟,故將其拿下,還請娘娘發落!」
「這不是衛尉寺少卿宋大人家的五公子麼?」祁昕一眼道出他的身份,視線不動聲色的在汐瑤和祁若翾之間游移的片刻。
雖就知道她們是不讓人省心的,不過總算不蠢,沒被人當活靶子使!
宋成遠一出現,竊竊私語聲隨之而起。
誰不知道他早就窺視皇上要為武安侯府嫡小姐指婚一事?
竟然都尋到這裡來了,真夠不要臉的!
見到他,汐瑤更是故作驚恐,不由自主的往後倒退了半步,避之不及。
而此時的納蘭嵐,再精緻的妝容也遮不住她顯而易見的怒色,一身華袍拖拽在地,渾身散發出的是大祁皇后的凌厲威儀。
看了眼跪在跟前的宋成遠,暗恨的是袁雪飛,沉聲質問他道,「本宮責罰慕汐瑤在此抄經一事並未奏報皇上,說,你為何會尋到這裡來?!」
一聽這明顯帶著慍怒的問話,宋成遠立刻顫了一顫,連回話都不利索了……
「回、回娘娘的、的話……奴才、哦不,臣子只是……」
「想清楚了再回。」不及他吞吐完,納蘭嵐又再道,「本宮生平最厭惡的就是滿口謊話的人!」
畢竟面對的是大祁地位最高的女人,那渾然天成的氣勢並非誰都可擁有,也許宋成遠在裕德街可以橫行霸道,可這裡是皇宮。
得了那句告誡,他本要脫口的話也咽回肚子裡去,顫巍巍的抬起腦袋,那眼珠子就轉到慕汐瑤身上去了。
見到這一幕,站在眾夫人小姐中的慕汐靈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雖在出門前,母親一而再的囑咐她要三思而後行,不求於人前顯露,但求不出差錯便好。
可這機會得來不易,慕汐瑤可恨至極,處處與她們母女做對,那麼她就替她找個夫君,早早的眼不見心不煩!
然而還沒等她得意完,那宋成遠不知怎的,竟又調轉了方向,在人群中找尋起來。
他目光所到之處,無不如迴避瘟疫般躲閃開,直至慕汐靈完全置於他的眼中……
她自顧沉浸在那小聰明的算計里,忽而察覺自己在轉眼間成為眾人矚目的唯一,連皇后還有皇貴妃等人都在望她,再看宋成遠投過來的直白的視線,心猛然收縮!!
總算意識到什麼……
「你……」她驚得失語,陣腳大亂。
那宋成遠忽的跪直了腰板,說話果決起來,「靈兒莫怕!凡事有我在,皇后娘娘定會為你我做主的!」
「你在說什麼?!」慕汐靈大驚失色,心跳都快停止了。
明明是她施計引他去找大姐姐,怎這會兒扯到自己身上?
宋成遠才不管她是什麼反映,橫豎這人他要定了。
高舉雙臂就將腦袋扣在堅硬的地磚上,向納蘭嵐懇求道,「皇后娘娘容稟,臣子在國子監對慕家三小姐一見鍾情,再見傾心,只慕三小姐才貌雙全,而臣子聲名狼藉,故而只敢從旁暗中呵護,不曾有非分之想,今日臣子本在輝明殿伴駕,中途有位小公公給臣子帶了一物還有一句話……」
說著,他就將慕汐靈買通小太監的那隻價值連城的翡翠桌子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掏了出來,高舉呈遞給納蘭嵐看。
「臣子一眼認出這是靈兒之物,又聞那位小公公說起慕大小姐在此處抄經,臣子想,慕大小姐乃武安侯嫡長女,又得皇上器重,說話定是有分量的,且是靈兒已經暗示了臣子,故才尋到此來,想求慕大小姐為臣子說話!」
話音畢,整個佛堂鴉雀。
連納蘭嵐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她久居深宮,即便能把這些人的把戲一眼望穿,這一時半會兒,也很難立刻想通理順。
慕汐靈是張恩慈之女,算起來是與自己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的,此刻看她慘白如紙的驚慌臉色,若說是她處心積慮暗算慕汐瑤,那麼定然是被反咬了。
她亦不介意這些丫頭片子使陰謀詭計,使得利索,那是她們的本事,算不過挨了刀子,也是活該!
不過,鳳眸一挑,納蘭嵐再看向袁雪飛。
才子宴被提前,讓她連日忙於此,從而疏漏了這位畢生勁敵,這個空子,她鑽得可真是不廢力氣啊……
想罷,她仰頭脆聲笑了一笑,對宋成遠道,「你雖出身不高,就連本宮都聽過你些許壞名聲,但倒不失為個有膽色有擔當的。」
聽納蘭嵐半諷刺半誇獎的說自己,宋成遠又深深一拜,「謝娘娘賞罵!」
「人言傳言,大多不可信。」祁昕也看準了時機,踩著納蘭嵐的心思道,「依我看這宋大人家的五公子,有情有義,模樣嘛……生得也不賴。」
一直未開口的淑妃此事也從旁附和道,「今日本就是才子宴,瞧慕家的大姑娘被嚇得,虛驚一場,總算沒釀成大禍,既然被姐姐撞上了,不如成了這樁好事?」
「本宮也是這個意思。」納蘭嵐眼角眉梢笑意滲露而出,臉色緩和了不少,低頭看著宋成遠,笑問道,「你對慕家三丫頭可是真心?」
宋成遠為的就是這個來的,當即大喜,「臣子對慕三小姐情有獨鍾,至死不渝!求皇后娘娘成全,不若將臣子的心掏出來一看便知!」
他話說得討巧,引得人連連發笑。
納蘭嵐揮了揮袖袍,眉間攙和著喜色,笑道,「行了,若將你的心掏出來,你要慕三丫頭嫁誰去?」
「皇后娘娘!」
眼看火燒到自己身上,慕汐靈再忍不住,一陣發懵失措之後,斷然沉聲,這便要走上前去為自己辯駁。
讓她嫁給宋成遠,還不如讓她去死!
「皇后娘娘!」
又得一聲,眾位貴婦人忙尋望去,就見那懦弱的蘇月荷走了出來,先慕汐靈一步跪在納蘭嵐跟前,垂首道,「臣婦教導無方,讓娘娘費心,請娘娘責罰。」
「素聞祭酒夫人賢惠淑德,持家有道,若連你都要自稱個『教導無方』,那這天下間就沒有聽話的子女了,再者兒女情長,乃人之常情,否則也不會有這個才子宴,更沒有七夕佳節,郎有情,妾有意,雖有些於理不合,不過此時就由本宮做主了。」
「嫂嫂成人之美,哪有什麼於理不合的?」祁昕也面帶笑意的望著宋成遠,心說既然這小子費盡心機往上爬,她成全了他,看看他最後能爬多高。
「我看,不如就由我做議喜夫人,擇個良日,上慕府為宋大人家五公子說親可好?」
一聽祁昕要主動做這樁婚事的議喜夫人,周遭又是番低語聲響起。
眾所周知,議喜夫人在一樁婚事的最初,擔當著重要的位置,議喜夫人的地位越高,這樁婚事越受人看好,可以說那對還沒共結連理的新人,都要沾了光去。
祁昕向來說一不二,言畢更要刻意問慕汐靈,「三丫頭,我給你做議喜夫人,你可滿意?」
她根本沒機會回答,蘇月荷就先道,「臣婦叩謝娘娘恩典!」
罷了躬身一拜,這門婚事一錘定音!
而慕汐靈,晶瑩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她再笨都知,若她敢說個『不』字,就不止要嫁給宋成遠這般簡單就能算了的。
偏在這時,慕汐嬋不知何時移到她身邊去,細聲的從旁敲打道,「三妹妹可要謹言慎行吶,下旨的可是皇后,若你拒絕的話,不怕觸怒鳳顏麼?
早先的話被係數奉還,奈何她還發作不得,再三思索,終究是就地跪了下去,含著眼淚謝恩!
之餘,她抬眸看向由始至終都沒有說上話的慕汐瑤,風水輪流轉,這會兒那心腸歹毒的女子,正示威一般的看著她,那眼色,怎一個洋洋得意。
算做半個知*的祁若翾,將那兩個人兒的神色傳遞看在眼中。
一場好戲,看得人脈絡都通暢了,簡而言之就得兩個字——精彩!
……
入夜來。
皇宮中的蓮池那端,隱約傳來婉轉悅耳的樂聲,談笑不斷,歡聲不斷,才子宴這便開始了。
在佛堂抄完經文的慕汐瑤,揉著發酸的手臂,跟在一位宮婢身後,往那方向行去。
正走在一條曲折迂迴的小道上,忽的從假山後竄出一人影來,驚得那宮婢失態的尖叫了聲。
幸而此處離蓮台尚有段距離,應當無人聽到。
定眼一望,那不正是慕汐靈麼?
「我乃慕家三小姐慕汐靈,特在此地等我長姐,這位小姐姐可否容我們姐妹二人說幾句私話?」
慕汐靈一身怨氣,如鬼一般飄出來,別說腳步聲聽不見,就連她說話都語氣平平,好似沒有呼吸。
那小宮婢被嚇得不輕,又因剛才失了態,緩了好一陣,又四下探望可有引來別人,確定之後才回首去尋慕汐瑤的意思,便得她道,「有勞姐姐先行一步。」
人走,這假山小道間就剩下從不親熱的姐妹兩。
慕汐瑤抄了半天的經書,肚子早就餓了,根本沒興致和慕汐靈爭執,尋了旁邊一顆較為平整的巨石上一坐,閒閒的道,「你也怨不得我,今枉你母親在日出門前還特地彎下腰來同我示好,要我提點著你,哪知你不識好歹,有這般下場,亦是你技不如人,唉……」
她搖頭,頗為憐惜的模樣,神色間卻儘是淡漠,「本按著你母親的手段,要給你尋一戶門第不錯的嫡出子嫁了,想來應該是不難的,偏你不安生,這宮裡可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自在佛堂被皇后下懿旨賜婚後,慕汐靈簡直生不如死,想到自己要嫁給宋成遠那三教九流的窩囊廢,心都被燒成灰了,更要忍受旁人頻頻投來的各種眼光。
眼下等到慕汐瑤,她一時心潮翻湧,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再得她不咸不淡的奚落,那心火噌的上竄,連話都不願多說,幾步走上前,揚起手便要打人!
汐瑤這幾個月的功夫不是白練的,眼疾手快的抓住她揚過來的手,從而站起來,緊拽著那纖細的手腕,她再笑著道,「三妹妹何須動怒?你連那隻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都捨得贈給不識得的公公,求人辦事,就沒想過它會成為反咬你一口的罪證麼?!」
算起來也是宋成遠有本事,短短的時間內,能把那領他去佛堂的小太監找到,更將那手鐲弄到手,今次也該他高攀,這門婚事是他應得的。
「是我算不過你,我認了,可是慕汐瑤,你別以為如此就能算了!」不顧手腕吃痛,慕汐靈紅著眼道!
「哦?」看她還有力氣頂嘴,汐瑤笑意更濃,挑眉興致的問道,「不知三妹妹還有何高招未使出來,姐姐我倒想見識見識,不過就是不知道可還有這機會沒有,方才來時我已聽說了,大長公主會擇最近的吉日為你說親來,妹妹啊,你可要趕緊些,莫要讓姐姐失望。」
話盡,慕汐靈眼中不知轉了多少圈的眼淚終是奪眶而出,美人垂淚,姿態不勝嬌柔,叫人見了都心疼。
汐瑤取出絲絹為她擦拭,慢條斯理的說,「你母親當日在凌翠樓設計毀我清白,與她惡毒比起來,我只為你尋了個略混的夫婿而已,且還是你自找上來的,你應當知道的,母債女償,這很公平。」
母債女償,確實公平。
假山後,被宮女那聲尖叫吸引至此的冷緋玉和祁雲澈撞見這一幕,再聽此女沉著冰冷的說話,不由相視了一眼,各自眸色中縈繞不斷,光華流轉,心頭不約而同的起了漣漪,似有些驚艷?
好一個有仇必報的慕汐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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