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重重初敞的錦帳 (六)(2/2)
「你要跟誰算帳?」資景行開口。
董亞寧緊咬牙關。
「說!你要跟誰算?!」資景行聲色俱厲。
「全部!」
「糊塗!」
董亞寧擰開臉,「我是糊塗。糊塗了這麼些年。」
「那就繼續糊塗下去。」
「姥爺!」
資景行盯著他,說:「別以為事過境遷,形勢不一樣了,你翅膀也硬了,說怎麼著,就能怎麼著?你仔細想想,你在跟誰算帳?你是要親手毀掉這些年你父親、你母親和我積累起來的一切嘛?幫助外人?」
董亞寧只覺得自己從頭到腳的血在變涼。
「那您是讓我當不知道?」他問,「姥爺,她不是別人……」
資景行看著亞寧發紅的眼睛裡那痛苦的眼神,一個「完了」的念頭迅速的划過他的腦海,同時便是一股接一股的寒涼。非常現實的危險在靠近,他明白。只是心裡這麼清楚,他沒有說出口。
「她不是別人,姥爺。對我來說……如果,那個時候,她。」董亞寧狠狠的吸了口氣,「如果那個時候她確實懷了孩子,姥爺,她是我孩子的媽媽。不是別人。我是男人,我不能讓我的女人被那麼毀。」
他好半晌沒有出聲。
他重新打量著亞寧。
這是他從小*出來的孩子,他知道他的品性。血性、烈性有餘,沉穩、冷靜不足。他總擔心他一頭腦一熱什麼都幹得出來的性子,遲早會闖出大禍來。這些年他便時時提點、有意磨練,頗見成效。否則,眼下還不知道該瘋成什麼樣子了……要知道亞寧在說的,可是湘湘。
資景行喘著粗氣。
「姥爺,」董亞寧後退一步,「您還記得您和姥姥第一次帶我去靶場打靶的事情嘛?」
資景行點了點頭。
「我手上沒勁兒。您從背後狠拍著我,給我糾正姿勢,說,既然今天拿起了槍,從此就要像個男人樣。」他伸出手來。手上有被槍磨出來的繭子,「銘記於心。」
董亞寧長久的注視著外祖父。
「姥爺,當初如果姥姥還在,她會怎麼選?」他問。
資景行也注視著亞寧。
亞寧本沒期望得到外祖父的回答,不料外祖父在嘴唇微微的顫了一會兒之後,說:「同樣身不由己,同樣要顧及身家性命。但,也許會跟我的選擇有所不同。」
董亞寧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頭低了下去。低到了雙臂之間。他的手牢牢的抓著外祖父的座椅……他猛然間跳起來,在屋子裡,逮住什麼拿起來就摔。整間屋子裡頓時充斥了怪異的聲音,和他如困獸一般低沉而痛苦的叫聲……很久很久,他重複著這樣的動作。明知道這對緩解痛苦毫無幫助,但是他不能停止。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毒蟲侵蝕咬齧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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