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沒有露珠的早晨 (二)(2/2)
邱亞非點著屹湘。
「就幾個小時。您哪怕小睡一會兒呢。」屹湘說著坐下來。
安靜的,父女倆相對。
邱亞非摸摸女兒的頭頂,真的靠在*頭,閉上了眼睛。
屹湘扯開被子,給父親蓋好。
病房裡什麼都有,電視機電腦的,她卻什麼都不想動。拉好了窗簾來遮光,打開冰箱,飲料極其豐富,就是沒有一樣是含有酒精的——她清點了一遍,還是取了瓶礦泉水出來。只覺得腦門兒一陣抽搐似的,疼的有些銳利。她從包里拿出藥盒來,捏了半粒吃下去。轉頭再看看,父親輕輕的發出鼾聲……她眼眶有些發酸,走到*邊坐下來,看著父親的面容。
老多了呢。
瀟瀟模樣俊俏,像母親更多些,但面龐稜角,像父親,只是父親年輕的時候,恐怕比瀟瀟還要英俊些。
外公在世的時候,有一次被老朋友說起,論選女婿,郗老眼光獨到。外公就笑著說,亞非嘛,亞非可不是我挑的,是廣舒自己挑的,要我說,亞非除了模樣不濟,樣樣倒是都比廣舒強……外公慣會正話反說。
她還記得自己高中畢業典禮,竟然是跟瀟瀟的中學同一天舉行。母親帶團出訪了,父親出京了,瀟瀟說不在乎畢業典禮,見她煩惱,就說湘湘要不我作你家長去參加畢業式吧——她氣的要命。還要作為畢業生代表致辭,難道父母一個都不能到場……傷心的想哭。
誰知道她剛剛站到禮堂講台上,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父親。跟普通家長一樣,甚至比普通家長更普通,幾乎淹沒在一片白色的短袖衫的中年人中間——但父親是英俊的,即便穿的是那樣普通的短袖衫,那氣質也是卓爾不群的——她有十來秒鐘站在那裡只看著父親微笑,主持典禮的副校長以為她忘詞兒,提醒她,她才開口,說:「今天最最高興的,是我的父親能親自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使我能夠站在這裡,代表我親愛的同學們,向培養我們的母校、向教導我們的老師們致謝……」這個開頭不是準備好的,接下來的詞兒也不是,但三分鐘的演講流暢而自然。
她看著父親對她露出讚許的微笑。
之後她拉著父親參觀學校,這裡那裡都走走,驕傲開心的不得了。
有人眼尖,過來問「您是不是邱亞非同志」?
父親微笑不語。
她代答:長得像而已。
父女倆悄悄的到運動器械區,父親給她露了兩手,標準的雙槓動作,騰躍翻滾,實在是很厲害。她看得出遠處的便衣警衛很緊張。而父親也不在乎。父女倆頓時有種違規的小小得意和快活。
那麼高興,以至於從來不能忘懷……
屹湘一瓶水都喝光,落下去的冰水冰的心尖兒發木。
「湘湘。」邱亞非睜開眼睛。
屹湘握住父親的手,「爸,您要保重身體。」終於說出來。這對她來說,是最最重要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