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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亂雲薄暮的驚回 (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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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湘憤怒的擋開他的手。

「董亞寧!」

「不進來嗎?外面風有點兒大。」他說著側了身,手插進褲袋裡。悠閒自在的,仿佛這是他的家、他的院子。見她沒有動,他索性再側了下身,靠在門板上,「四大因為剛才幫忙騙你們,不好意思再見你,帶著二虎躲後面院兒里去了——這兒就只有你我。」

就像個小孩子——或者就僅僅是像溫室里的一棵嬌貴的蘭花,在抱怨外面的風大了——屹湘忽然有種錯覺,這不是董亞寧,而是多多在跟她說話——他永遠有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莫失去理智、永遠有辦法把你的話當耳旁風、永遠有辦法讓你對他讓步……

屹湘深深的吸著氣,問:「在這個時候,你怎麼還能這麼任性?從昨天晚上開始,多少人為了你牽腸掛肚、徹夜未眠?你是不知道嗎?明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你還這麼著……你是嫌你自己折騰的不夠,還是嫌你把人逼的不夠?你這個混蛋……」

她話音未落,已經被他牽著手一把帶進了門內。

木門在她身後被合攏,她的背靠在門板上,重重的、帶著鹹味的呼吸,在她面前。

她身上一陣戰慄滾過。

他覺察,將她扣的更緊些。

身體靠的這樣近,而上次靠的這樣近,又是那樣的互相傷害。

他記得,她更記得。

她看著他的臉,光線漸漸的在暗去。陰雲正飄過上空,陽光被強風吹動的陰雲遮蔽,急速變換位置的陰影,令他的臉真正的陰晴不定……但其實他從出現在她面前直到現在,臉上始終平平靜靜,不曾有任何特別情緒的泄露。就好像他是正正常常的來島上度假,外面發生的一切包括出現在他面前的她,對他來說起碼此刻都是毫無關係的。

陰雲密集起來,雲層在加厚。

似乎暴風雨再次逼近,身邊迴旋的氣流中又有了讓人憋悶的味道。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緊緊相對的兩個人,甚至已經覺察到對方的身體,那逐漸加深的潮濕。

「你走吧。」他說。手臂撐了下,給她讓出空間。

濕透了的衣裙軟塌塌的縛在身上,讓她像一隻濕了翅膀的蝴蝶,沉重的再也飛不起來似的,落在這狹小陰暗的空間裡。

「我會回去的。」他伸展了下手臂。柔軟的,甚至有些慵懶的,對著她說:「驚動了你們,倒讓我難為情了。本來就不過是出來遛遛狗、散散心,一不小心跑遠了,還趕上颱風了,沒辦法跟家裡報平安,才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慌什麼呢都?像我這樣的混蛋,能出什麼事兒?大不了,不就是被收押?又不會被判死刑。」

他擼了下他那極短的發,笑微微的,像是耐了極大的性子。

她死盯著他。

他不說話了。

薄薄的唇有些干,他舔了一下下唇。溫潤的意思被風瞬間帶走,乾燥的更厲害。這讓他有些煩躁。既煩躁這讓人憋悶焦慮的天氣,也煩躁在這憋悶焦慮的天氣里,不得不面對她——這個憑空而降的女人——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不能說他期待的是她更猛烈的羞辱和攻擊,可她這樣安靜的站在他面前,讓他更為不適。這讓他沒法兒用任何一種在他來說常規的舉動去對待她。於是他也盯著她的眼……真是美麗至極的一雙眼。剛剛還被淚水洗過的,痕跡未消。

他已經有好久沒有這麼仔細的看過這對眼睛。

不是沒有機會,而是不能。

唯有面對她的時候,他的意志遠沒有自己想的堅強。

他硬是轉開了臉,說:「暴風雨就來了。你願意跟我被困在這裡?不怕出事兒?」

她伸出手臂,將他的身體環住,拉近自己。

非常生疏的動作,她已經不太記得,要怎麼去擁抱這個人……他瘦了很多。她的手臂圈住他的腰,清晰的辨別出他的肋骨邊緣在什麼位置。

她心裡一陣酸楚,緊緊的將他擁抱。

董亞寧粗暴的將她推開。

重重的,屹湘的後背撞在門板上。灼痛感再次席捲了她。

沒吭聲,她再次從背後抱住了他,這一次,兩手緊扣。一反一正,緊扣在一起。

他冰涼的手試圖解開這個像焊死在一處似的扣,從中間、從她緊合的手心處,拉開她的手。

背上一層層的汗在往外冒。

門樓外暴雨傾盆而下,順著屋檐滾滾落下來,落在地上,形成白花花的水流,很快的,在天井裡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漩渦……

「董亞寧,我明天早上飛紐約。」屹湘說。

手心仍然緊扣,手臂仍然緊緊的貼著他緊繃的身體。他並沒有用盡全力去掙脫她,或者是用盡全力了,但是沒能掙脫……她在說話的時候也並不曾放鬆手上的力量,就像一把鎖,鎖住他,哪怕只有這一會兒,她得把話說完。

「……原本我就想早點兒離開這個地方,再不回來也沒關係。因為……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現在,」她的嘴唇碰到他背上被汗水浸透的棉衫。緊貼著他肌膚的棉衫,肌理分明。她的唇麻木微痛,「真的沒有了……沒什麼再值得我回來的。」

她緊扣的手,骨節像是定了型。他的身體卻像是在收縮,空蕩蕩的手臂,掛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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