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蒲葦磐石的誓言 (二)(2/2)
「我還沒有倒過時差來。」屹湘回答。
「那好,我儘量簡短的說。」汪瓷生站下,默然望了紅松林片刻,說:「我剛到美國的時候那狼狽的日子就不提了……跟鄔載文認識的時候,我已經有一點點錢。自己有一點,丈夫也有一點。關於那次婚姻,外界很多非議,我從不在乎……在乎的就是怎麼能過的更好,至於別人怎麼看,那太不重要。身邊從來也沒缺過追求者,各種各樣目的的都有,當然不乏看中錢的,更多的是想給我錢的。我雖不是君子,什麼樣的錢不能要,還是有數的。盜竊和明搶這兩樣,想想就罷了。我還是安於得到通過努力和付出交換回來的錢,這樣比較安心……有人說我把婚姻當成投資了……」
她此時背對著屹湘,屹湘看到她挺直的背。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的確是這世上最成功的狙擊手。從未失敗過。」
「那大概是因為,你總有幸會遇到愛你的人。」屹湘走過去,站到她身邊。
汪瓷生半晌沒有出聲。
「後來呢?」屹湘問。
「後來,我知道原來跟鄔載文的淵源,早很久就開始了。我拍的第一個GG,是鄔氏的羊絨手套。只是一個很小的副牌的平面GG,對鄔氏對那支副牌,都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對我來說,是明天的早餐……就是這樣的一支小GG,我還要試鏡。試鏡的那天,在攝影棚外等候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樣子很帥氣的男人,當時以為他只是鄔氏的員工。他給我很多指點。當時我太緊張,一門心思得到那個工作,並沒有想其他。拍攝結束離開時,也沒意識到該謝謝那個人。後來我得到了那個工作。後來鄔氏的不少工作機會,都有聯繫我。只是我漸漸的已經不需要那份工作了。我開始創業、我嫁了人……認識鄔載文後,斷斷續續的,早前的這些往事,都被提起來。也知道了,當初那第一個GG的工作,都是鄔載文通過他的助理交待下去的……這是種施恩,當時未必圖報。但當我可以為他所用,就是套現的時候。非常遺憾,儘管我非常努力,但是我的努力並不足以讓更多人重視,反而是我能嫁給什麼樣的人,更讓人有利可圖,顯得至關重要……當然這些都是後來得到印證的。起初,合作還算愉快。但隨著合作的加深,我開始意識到,鄔載文要的並不是起碼不只是大宗生意。」
汪瓷生輕搖了下頭。
尤其在她第一任丈夫去世之後,鄔載文的機心漸漸凸顯。
誠然鄔載文與她年貌相當,*倜儻。但在她當年眾多的追求者中,卻也並不是最顯眼的,也不是最慷慨的。並且他已婚的身份,已經讓他顯然不可能成為她的首選。但他讓她信任,除了在最困難的時候得到的幫助,還有他看起來是真的設身處地為她著想,奉獻給她的是智慧和經驗。
「……就算那個時候,除了勇氣和腦子,我賴以立足的,也還只有勉強算年輕的年紀,還有這一點點說得過去的樣子。除了這些,還有些野心。並不甘心於遺產的繼承,總想著事業還可以做的更大些。野心不切實際,就成了貪心。」汪瓷生的語氣中沒有多少無奈,那些仿佛是過眼雲煙,已經過去了,「不過我有我的底線。守住了,就沒有什麼。那些年通過我,鄔載文獲得了多少事業上的好處,只有他自己知道。正如他後來親口對我說的,這也許是他做過的回報最高的一筆投資……」
「……」屹湘看著汪瓷生。她想說點兒什麼,汪瓷生微笑的阻止她。
她拍拍屹湘的手,「你願意聽下去,我就把故事說完。」
屹湘點頭。
「好。」汪瓷生慢慢的走著。
身後的車燈距離遠了些,也許是laura讓車子停了的緣故。
laura總是能貼心的知道她此時需要什麼。
她需要的是一點點黑暗。
太亮了,她會覺得難以對女兒說出這些過往。
「你大概不能體會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的心情……當一個人,他曾經說過他是你的朋友,也說過愛你,但,你不過是他的一筆投資?當然這是後話了。還好從來沒有對他有過『朋友』之外的幻想。也從來沒有跟他有過任何超越朋友界限接觸。就算他說愛我但是已經結婚了,那麼多的束縛不可能立即擺脫,逼到他那個深愛他的妻子幾乎走投無路……我從來沒有認為那是他為了和我在一起而做的努力。他的女人從未斷過,我從不是他女人中的一個。就算他表現的、也宣稱的,在瘋狂的愛我。這事兒真是瘋狂——什麼樣的男人,會一邊說著愛這個女人,一邊說他希望我幸福,還從中牽線,將這個女人迫不及待的介紹給別的男人?對方就是百達的繼承人,也就是先夫……」汪瓷生說。
她看屹湘。
屹湘聽出來,汪瓷生唯有對百達繼承人用了「先夫」的稱呼。這說明這個人,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她心裡有些難過。她想汪瓷生應知道她在難過。因為她頓住了。
屹湘搖了搖頭。
汪瓷生卻過了好一會兒,才平復情緒繼續說下去。
「……這原本是鄔載文做的更大的算盤。那時候我正經歷一次重大挫折,無心跟任何人發展感情。事業上的危機,跟我母親之間的裂痕,都在折磨我。但正如你所說,幸運的是,我總能遇到真愛我的人。這一次,又是。先夫是真正溫厚善良的人。我何其有幸,再遇深愛我的人,有幸重新擁有幸福的家庭,有最牢靠的後盾和最堅定的支持。而鄔載文,之後連續投資失敗,又急於撈本,一錯再錯,原本非常穩固的紡織業、又有強大的現金流,都被他折騰淨了,已經嚴重影響到鄔氏的生存。」
涼風徐徐吹過來,屹湘抹了下額角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