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亂雲薄暮的驚回 (十二)(2/2)
董亞寧緩緩的摸著旺財的毛,站起來。
「交給你了。」他微笑著對葉崇磬說。
轉身下船,他抬手跟等在前面的便衣們打了個招呼。
葉崇磬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背。
這一下疼的他眼前發黑,差點身子一斜要栽進海里去。還好他夠鎮定,笑嘻嘻的,穩穩的邁過去。
「毛政委,又見面了。」董亞寧站下,撓了撓頭頂。站在他面前的這些人里,他能馬上認出來的,就只有毛曉琨了。毛曉琨扶了下金絲眼鏡。蒙了一層水霧的鏡片後的眼睛,露出清冷而銳利的光。這回倒是他先伸出手來,要跟董亞寧握手。董亞寧雖有點兒意外,倒也安之若素,微笑著說:「給您添麻煩了,這麼大老遠還親自來。讓這邊人把我辦了就行了嘛。」
毛曉琨攤了下手,半真半假的說:「我也不想這樣。誰讓上頭重視你。」
董亞寧說:「懂。該怎麼著怎麼著。」
毛曉琨鬆開手,看了董亞寧雙手一併,只說:「我讓人開車過來。」他對身邊的同事眼神示意。那位便衣馬上轉身走開兩步,打電話去了。
車子開進碼頭之前,沒有人離開,也沒有人說話。
董亞寧上了車,毛曉琨坐在他身邊。
一排車子徐徐的開出碼頭。
「有煙嗎?」董亞寧在毛曉琨遞給他一瓶礦泉水的時候,問道。他白希的面頰上,已經沒有了剛剛上車前的好顏色,代之以密密的汗。棉t恤的圓領,已經被浸濕了。車子裡空調風很涼了,他汗出如漿。握住礦泉水瓶的手在抖。
毛曉琨發覺不對,忙問:「你怎麼了?」
他微笑著,說:「沒什麼。菸癮犯了。」
他不想說。不想說身體裡那奇怪的東西,長在了哪兒、又擴到了哪兒,沒有那力氣。縱有力氣也不想對不相干的人解釋。
疼,就忍。直到忍不住為止。
他看著窗外,夜色中,海、岸、海中島、岸上家,都在迅速向後退去,離他,是越來越遠了……
……
屹湘坐在機艙里,望著舷窗外的機場。
已近午夜,起起落落的飛機架次間隔開始拉長。而每一架起飛的飛機,發出的各種噪音,都帶給她的心臟巨大的衝擊。
空乘過來問過她兩次。第一次問她要不要換衣服,說有給她準備好的衣服,她說不用,我穿這樣就好。她並不覺得自己這副打扮有什麼不妥,也許在這豪華私人飛機的機艙里,滿身的海味太不匹配。第二次問她需要點兒什么喝的或者吃的。她也說不用,我不渴也不餓。兩次她都省略了「謝謝」,最後一次還加了一句:「讓我自己呆一會兒,拜託。」
她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憔悴而虛弱,臉色緋紅,嘴唇發紫。也不知道別人隔了老遠就能看出來她情緒不穩定,身上的溫度很高,應該是在發燒的。她只知道自己需要這麼一段時間,離開她剛剛的經歷……她轉了下座椅,正對著舷窗。
一架正在徐徐駛出停機位,往跑道方向駛去。在接近跑道起點處,卻又停住,已經停了有好一會兒。
她聽到有人在說話,遠而模糊,沒有腳步聲,卻有一股雨氣近了。
外面又下起了雨,機艙里充斥著細細密密的雨聲。
隔著桌子的另一邊,葉崇磬坐下來。
屹湘仍盯著舷窗,看到那架飛機仍沒有起飛的跡象,她轉了下臉。
葉崇磬點了點頭。
葉崇磬身邊是安靜的有些呆滯的旺財。
「還有多久,你知道嗎?」她終究是問出來。指尖開始麻痹,通往心臟的位置,一路麻痹下去。
長久的沉默。
跑道邊出現了一輛呼嘯而至的救護車,她看到,那一閃一閃的藍幽幽的光,讓麻痹感在加重。
「相信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他可能缺少很多東西,但絕不缺少勇氣。」葉崇磬說。
屹湘將遮陽板拉下來,外面的風雨交加被遮住了。
她不想看到救護車,不想看到那樣的場景。
葉崇磬解開了旺財的繩索。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人幫忙把它送上來。它卻軟塌塌地趴在地毯上。他餵給它水。等下在起飛前還要把它送進籠子裡固定住。
屹湘離開了她的座位,坐到旺財的身旁。
她摸著旺財的頭,低頭,蹭了它一下。
它柔軟的毛掃到她的眼睛,她立即眨眼,眨的淚水湧出來。她急忙擦掉。
葉崇磬看著她,明明哽咽,卻微笑著問他:「我們什麼時候能走?我得趕上明天早上的航班。」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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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大家:
ps.剛剛看110米欄第一槍,看到非常不幸的結果。
有時候堅持很難,堅持到底不見得是為了勝利。
我們要的總歸是一個「不悔」。
情緒小波動,今天就不再寫文了。
明天依舊,文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