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點翠凝碧的春風 (二)(2/2)
「我不是不關心你,菲菲。」資秀媛在進了廚房,問芳菲吃一碗疙瘩湯行不行之後,開始準備做。
芳菲靠在案板邊,看著母親動作輕緩的和面。
「是亞寧更需要……」她一低頭。差一點,眼淚就落進去。「我給他的關心太少。」
「媽,我就是說說。」芳菲勉強的笑著,「您能別這樣麼,回頭給我哥看見,挨罵的又是我。」
她很想說點兒安慰的話,卻一句都說不出來,隔了半晌,聽到爆鍋的聲響,才回神,說:「不知道姥爺在跟哥說什麼……姥爺是不是還想見見多多?」
資秀媛往鍋里填了水,隔著透明鍋蓋看著清水面上漂浮的油花蔥花,說:「就算是想,也不會說出來的。你以為你們的倔脾氣是從哪兒來的?難道只隨了爺爺?」
芳菲坐下來。一直站著,她腿酸。
「這種情況,再怎麼見?」資秀媛輕聲的說。水要開了,開始變的渾濁。
「媽,」芳菲琢磨著,「我覺得哥今天應該是見過湘湘。雖然不知道他跟湘湘怎麼說的,可你看他。」
「他是我生的,我了解他。」資秀媛抬頭看了眼窗外,父親屋子裡的燈光柔和溫暖,很安靜。
……
「姥爺?」董亞寧坐在外祖父*邊,已經從給老人家按摩小腿開始,按摩到了肩膀,「您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扶我出去走走。」資景行說。
「這麼晚了,還是不要了吧。趕明兒一早我陪您遛彎兒去……」董亞寧笑著說。習慣性的抬手腕子給外祖父看,不料手腕上光禿禿的,卻是洗澡摘了表,忘了再戴上。他笑嘻嘻的掃了眼座鐘,說:「這都快11點了,您老可得按著我媽的指示,子時之前必須睡覺,不然回頭有苦頭吃呢。她嘮叨起來,沒完沒了。」
「是哦,你姥姥都不如她囉嗦。你說奇怪不奇怪?」資景行雖是這麼說著,依舊是披衣下*。
董亞寧見老爺子執意如此,替他拿了軟底的布鞋來穿上。
穿鞋的時候,有點費勁。
他以為是自己酒後的緣故,頭暈眼花,停了停,抹了把汗,打算再試試,卻聽老爺子沉穩的說:「你去給我拿那雙新的來吧。在後邊柜子上有。你媽媽讓人去趕著做了新的,最近腳總是腫的厲害,原來的鞋,都小了一個半個的碼子……」
董亞寧手托著鞋底,一時沒有能夠迅速站起來。
外祖父腳上穿著白棉布襪子,不是那種拘著腳的針織襪。所以他也就沒有能夠及時的看出來。他將棉布襪子扯下來,還在笑著,說:「這可是古意兒,多少年沒見著這種穿法了,是我媽做的嘛?她現如今還會針線活兒啊。」襪子拿在手裡,他就托著外祖父的腳,看起來還好,並沒有想像中的腫脹變形。鬆了口氣,抬頭,說:「要不說呢,我這回出來,就覺得我媽最近可是越來越像個媽了。瞅著可不光是這樣,還越來越像個閨女了吧?」
資景行伸出手指朝著亞寧臉上最腫的地方戳下去,說:「沒大沒小的。怎麼能這麼說你媽媽?」
亞寧笑著,給外祖父穿上襪子,起身去拿了一雙新鞋來。
穿上鞋子的資景行站在*邊喘息了半晌,也不肯坐輪椅,只說:「我能走。」拐棍撐著身體,腳步遲緩,每邁出一步去,仿佛要用上全身七八成的力氣,而又需要再積蓄很久,才能再有力氣邁出下一步。然而即便是這樣,仍然不緊不慢的,走著。
董亞寧走在外祖父身邊,這步子慢的起初令他渾身發緊,漸漸的,他的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這一步一步走下去的力量上……直到在院子裡落座,他才鬆一口氣,望著喘息不定的外祖父,說:「您這幾步走,跟兩萬五千里長征似的。」
「你知道我們老哥兒幾個曾經說笑話,兩萬五、兩萬五,最怕的是什麼?」
董亞寧笑。他大概猜的出來外祖父要說什麼。
——————————————
親愛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