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亂雲薄暮的驚回 (五)(1/2)
她臉色已經完全白了。
葉崇磬原本想讓她安心在這裡等待,但見她這樣,知道阻止也沒有用,不如讓她去。
屹湘的身體隨著傾斜的船體不住的左搖右擺,每一下都好像要被甩出去似的,她及時的抓到東西穩住自己的身體,繼續往前走。只有短短的一點距離,葉崇磬跟在她身後,只是看她如此倔強的走著,便已經滿身是汗。他有些不忍心,想要拉她一把,終於是沒有出手。
屹湘走到駕駛艙,船長看到他們,便說現在風浪太大,硬往上沖有危險,已經沖了兩次,都沒有成功。他現在正在找這個島上其他合適的位置登陸。
「暗礁太多……這次颱風又趕上大潮……我們還要保證油料足夠咱們安全返回。」他解釋道。他黢黑的臉上表情嚴肅,有軍人特有的氣質,有海上歷經風浪帶來的強硬。他說話的時候,是對著葉崇磬的,並沒有看屹湘。
「您知道吧?在島的另一側,有防浪堤、是個避風港。」屹湘說。
船長看著她,說:「我當然知道。可是現在風浪這麼大,哪兒還看得到那防浪堤?那避風港只能避十級風,現在早就不安全了。就算能勉強停靠,岸上人又沒有辦法接應,我們要怎麼上去?」
船頂被大片的雨落下擊出密集的聲響,像子彈擊中目標似的。
也許是看屹湘臉色過於難看,船長語氣緩和了些,說:「先別著急,我們再試試——我知道你們著急。我們也有戰士在島上,我更著急把補給送上去把人接下來。心情都是一樣的。」
「抱歉。」屹湘說。
船長看看她,反而笑了,說:「我只是實話實說,沒別的意思。」
「那我能留在這嗎?」屹湘問。
在船艙里觀望和等待,遠比在這裡看著要煎熬的多。
即便是無功而返,她也想親眼看著。
船長看看葉崇磬,又看看面前這個倔強的小女子,沒有表示反對。他轉回身去,過了一會兒,他回頭對屹湘說:「要不是跟島上通訊中斷,該讓人先去看看。現在在禁漁期,島上的那幾戶漁民都回岸上居住了,按理說,不可能再有人的……」一波巨浪被掀起,衝鋒艇幾乎呈四十五度角,除了他,其餘幾位都被甩向了旁邊。
屹湘的肩膀撞在艙壁上。這一下撞的太過劇烈,痛到骨頭裡似的,她咬著牙關忍痛,掙著站穩,一聲沒吭。
「怎麼樣?」葉崇磬拉住她。
她搖頭。
舷窗外面,灰黃色的海浪拍打過來,退去,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個海島的影子。
艦艇掉轉了方向,往海島後方駛去。
除了船長偶爾大聲的呼喝起來給自己鼓勁,沒有人出聲。
風聲和海浪聲充斥著耳朵里那點狹小的空間,無限擴大。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嘗試,都在風浪的阻力下,無奈後退。
屹湘只覺得額頭上涔涔的流著汗,駕駛艙內幾乎凝固的空氣,讓她憋悶至極。
她能看到島上裸露的礁石、被暴風吹的東倒西歪的樹木、還有屹立在島上的白色燈塔……只有一個塔尖。她記得的,那座燈塔、和距離燈塔不遠處的人家……眼淚幾乎奪眶而出。記憶如同風暴一般,拍擊著她的頭腦。
「董亞寧……」她輕聲的叫著。幾乎是無聲的,只有嘴唇輕輕的嚅動。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燈塔。忽遠忽近的,是艦艇在調整著方向和角度,試圖再一次的靠近岸邊的。而起初那塔尖在不住的左搖右擺,並沒有過多久,塔尖在視野範圍內開始穩定。她以為是搖擺的久了,自己適應了這種劇烈的搖晃和眩暈,直到她聽見船長似乎是如釋重負的說著:「……風浪小些了。我們避避風頭,再過去。」
無線電嗤啦嗤啦的響著。岸上的指揮中心在通報,說颱風中心擦著海岸邊緣南下了。指揮中心的那個女子程式化的聲音里透出些笑意,說這算是虛晃一招,只是帶來了大量的降雨。
船長爆了句粗,說:「這叫什麼虛晃一招。」
暴雨還在繼續,並沒有立即見到成效,可是風速在降低。船體搖晃的輕了些。駕駛艙里的氣氛開始緩和。
風浪又降了一點。海面上掀起的浪已經沒有那麼巨大。天空的顏色由陰沉的灰黃,變成亮灰色,甚至在遠處,露出了一點點藍。
艦艇加大馬力,往岸邊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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