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朱邸屏藩的風雷 (六)(2/2)
芳菲對著屹湘,張了張嘴,似有什麼話,要說而說不出來。
郗廣舒對著芳菲輕輕的揮了揮手,說:「去吧菲菲,我們得進去了。」
芳菲點頭,微微躬身,迅速的轉身離開了。
「我們走。讓外公等久了,外公的急脾氣,可是要罵人的。」郗廣舒看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說。
屹湘一言不發的,隨著母親的步幅移動著。
墓地寧謐,青松翠柏,在雨中,顏色一層一層的深入,涼意沁在皮膚上,漸漸的往身體裡鑽。
郗廣舒先站下,望了這修葺的簡潔肅穆的墓地一會兒,才說:「湘湘,過來。」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只是小小的一個立方體,躺在茵茵綠草間,碑上黑白照片中的老人,用一對寧靜深邃的眸子,望著照片外的人……郗廣舒給父親鞠躬後,往後退了半步。
屹湘將雨傘放下,上前把花擺在了墓碑前。
雨滴紛紛的落下來,頭頂肩上,全是涼涼的雨。
她摸著被雨水浸了的外公的照片——來之前,明明是有好多話想要跟老人家說的,很多很多。想跟他說對不起,沒有在您臨終的時候守在身邊;對不起,這麼多年只能遙遙想念;對不起,這麼多年只能在夢中相見;而且對不起,外公,我闖了那麼多的禍、還任性的活著、像您在世時一樣有恃無恐的繼續走下去……她哽咽。這些話她真想一字一字的說出來,可偏偏說不出來,於是只好長跪不起……
郗廣舒站看著屹湘跪在墓前,久久不動。如果不是她強壓著不肯放聲大哭而肩膀顫動,幾乎就是一尊黑色的雕塑。她心疼,但是也知道現在不要過去阻止湘湘。湘湘太需要一個這樣的時刻。這段路走起來並不算長,可湘湘卻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有勇氣來到這裡。
郗廣舒過去,替屹湘遮了雨,手掌覆在她的頭頂,濕漉漉的,她便彎身要拉屹湘起來,屹湘不肯。
「湘湘,起來吧。」郗廣舒說。
「讓我……」屹湘輕聲的,注視著照片,「讓我再跟外公說會兒話。」
她擦了把臉上的雨水。
說會兒話,在心裡。告訴外公,現在湘湘很好。湘湘好,多多也好……只是外公,湘湘還不能帶多多來這裡。他還小……所以請外公在天上,像保佑湘湘一樣,保佑多多。保佑他能健康成長。
「外公,多多很漂亮,是不是?」她輕聲的、輕聲的問,「您看的到嘛?」
她身子低下去,輕輕的親吻了下冰冷的墓碑。
就在這一瞬,她才再也憋不住的痛哭起來……仿佛是小時候在外公身邊的日子,無論受了什麼樣的委屈,跑到他面前去,總會得到安慰。她知道他的身邊是她會覺得最安全和溫暖的地方。這樣一個地方,終於是沒有了,變成了冷冰冰的所在。
她哭的身子發軟,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處,滴在墓碑上,一雙手抱著墓碑,死死的、久久的,不肯鬆開。
哭聲低沉而壓抑,仍是濃的化不開的鬱結,聽的讓人難過,聽的讓人擔心。
郗廣舒強忍著眼淚,等到屹湘漸漸的平靜下來,才把女兒拉起來。
屹湘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母親因為悲傷而白的有些發青的臉。她用力的吸著氣,眼淚終於被她逼回去。
郗廣舒讓腿已經跪的麻木到站不穩的屹湘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過了好久,當她們都能夠行走,才離開。
母女倆互相攙扶著,走在雨中,誰也不說話。安靜的好似自己都與墓園清冷的空氣融在了一處似的。
雨下的大了些。
屹湘濕透了的褲子貼在腿上,行動起來雙腿更加不便,從膝蓋處往下一味的疼起來,走路便有些姿勢彆扭。
下去的台階又長又多,每走一步,她都體會著鑽心的疼。
可疼痛在此時恰如其分,竟讓她覺得安心些。
郗廣舒不時的看看女兒,聽到她打噴嚏,嘴上雖然沒說什麼,卻適當加快了腳步……
一輛黑色的轎車穿過雨瀑來到近前,雖然放慢了速度,水花依然濺起頗高,急停之後,恰好在他們車子後面。片刻,車門一開,下來兩個人,衝著他們走過來。
郗廣舒看清走在前面的,正是董亞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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