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 (二)(1/2)
「可是我竟然沒有拉他一下……」屹湘終於說。
她的確是要遵照vincent生前意願,站在眾人面前為他的離去講幾句話的。可她絞盡腦汁寫出來的,堆砌華麗的辭藻,統統配不上vincent。配的上vincent的,是她發自內心的,哪怕是後悔和愧疚的言語。她說:「幾年前,我們約定,要給對方寫悼詞。我說,我不能想像,vincent這樣的人,在他的葬禮上,是我在給他致辭……現在,我仍然不能想像……我最後想對他說的是:謝謝。還有:對不起。」
屹湘將手中的兩張紙片認真折起,放在她的手袋中,說:「謝謝大家今天來到這裡。他是我們共同的、僅有的、失去了的也是永遠的,vincentwestwood。」
她的目光落在來賓的最前排——汪瓷生姐妹三人並排坐在一起,隔著深色的鏡片,她看不清楚她們的目光。但從她們偶爾按在腮上的手帕,她至少在此刻,覺得自己悲傷的並不孤單。雖然,她極力克制著,不哭。在追思會上沒有,在墓穴前、看著vincent生前最愛的紅玫瑰和白玫瑰一支一支的落在他華麗的棺木上的時候沒有,在牧師誦讀經文的時候也沒有,送葬的人漸漸離去,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仍然沒有。
她看著vincent雕刻的花紋繁複的墓碑,墓志銘上沒有一個字,卻印著他賴以成名的設計的草圖。
她蹲下去,撫摸著那草圖。
「他多用了一點點時間,來走完最後這段路。」有人站到她背後。
她沒有聽到腳步聲。
這聲音的主人,原本有一副極其獨特的嗓音。
她說:「他還精心的設計了墓碑的圖案。哪兒有人這樣的……」
「他就是這樣的。」nick也蹲下來。
屹湘轉頭去看他,「nick。」她輕聲的叫著他的名字。nick蒼白的臉上,一對眼睛布滿血絲。
「我沒關係。」nick反而來安慰屹湘。
他默默的將屹湘拉了起來,與她一同離開。
屹湘回頭,再看一眼墓碑上的vincent。
nick說:「不要難過,也不要愧疚……他只是不想自己走的狼狽不堪。對他那麼一個追求完美的人,在自己漂亮的時候離去,是最起碼的尊嚴。只可惜……」
「可惜什麼?」屹湘看著nick,他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是憤怒的。
「vanessa,你是vincent信任的朋友。」nick站定,「也是我們信任的朋友。vincent去倫敦見過我,你是知道的……他曾經對我說過,你鼓勵過他的。」
「nick,對我你可以不需要那麼多鋪墊,講重點。」屹湘與nick站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松樹下,細雨飄落,他們卻暫時風雨無虞。她看著nick的眼睛,目光堅定而犀利。
「關於vincent的一些絕密消息,是怎麼被記者得知的?」nick問。
屹湘看著nick湖藍色的眸子。
vincent的新聞,當然指的是被稱為「醜聞」的那些,曝光的時候,她也深受其害。她當時並不是沒有懷疑,只是她考慮更多的,卻是vincent所受到的輿、論壓力。能替他分擔一點都好。
「vincent十幾年來遮遮掩掩,只是想在伊莎貝爾成年之前,能夠為她維護一個成功的、正面的父親形象。但是連這點,他都沒有能夠做到。」nick說。湖藍色的眼睛被紅絲蒙住。
屹湘心中浮浮沉沉。
伊莎貝爾,vincent的非婚生女。為了讓伊莎貝爾生活的健康,vincent費力周全。被養父母保護的很好的伊莎貝爾,也一直視vincent為朋友般的親生父親。vincent曾經驕傲的說到伊莎貝爾的繪畫天賦,還有對他的崇拜和喜愛……伊莎貝爾是狂傲不羈、光芒四射的vincent心頭的珍寶。他願意為這珍寶付出。
她的心在浮沉間開始鈍鈍的疼痛。
「早知如此,我怎麼會讓他引火上身。」nick眼紅的更厲害,「也許並不是誰有意陷害,而是我,讓記者過多的注意到他的。」
「nick,不是的。」一些零星的念頭在不停的閃過,屹湘一時之間沒有辦法理出頭緒,但不是的,她直覺的反對nick這麼想。她說:「nick,vincent自己就是個超級巨星,他的引人注目程度不下於你。」
「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受到的關注和威脅會少很多。」nick說,「我與bernie說了,會退出bingband。」
「nick!」
「沒有什麼好留戀的。」
「你還會……」
「不會了。」nick低了頭,從裡面的口袋裡抽出一個信封來,塞到屹湘手上,說:「bernie要我把這張重新簽的帶給你……vanessa,你對於我們的意義,遠遠不是一筆錢能表達的。vincent說,你要從lw離職,他希望你能回公司。我們想,正如我們當初的夢想,是你給了最大的支持,如果你有新的計劃,這筆錢,也許能祝你一臂之力。」
屹湘拿著這個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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