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朱邸屏藩的風雷 (十二)(2/2)
芳菲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allen的臉蛋兒。
「得了,你也別嚇唬他了。」董亞寧說。
「來,多多,喝杯熱牛奶。」董夫人看著allen。這麼白淨的孩子,黑髮蜷蜷,又細細瘦瘦的,看上去是十分討人喜歡的。而亞寧看allen的眼神,儘管是極力不要表露出他的真實情緒、只怕真實情緒會讓孩子不安,可熟悉他的人,會知道這根本與他平時的散淡比起來,分明判若兩人。
「謝謝。我不需要。」allen有禮貌的說。很小聲。對著這位看起來高貴大方的婦人,他顯得生疏極了。
董夫人啞然。
資景行微笑著,招手讓allen過來。
allen過去,仰臉看著他。
資景行把allen抱在膝上,說:「跟老爺爺說,你喜歡吃什麼?下回來,我讓人提前給你準備。」
allen搖頭。
「嗯?」資景行微笑著。
「mummy說,不能隨便吃人家的東西。」allen輕聲的說,「謝謝您。」
資景行點點頭,說:「你mummy把你教的很好……亞寧,這就送多多回去吧。跟湘湘說,讓她受驚了。今天是個意外,以後不會了。」
芳菲先站起來,說:「走,我送你們。」她拉了allen的手。
董亞寧說:「坐我的車走。」他說著,沒動。
芳菲知道他還有話要說,便帶著allen先走。
allen對資景行擺手,跟芳菲往外走的時候,又跟董其昌夫婦說再見。董夫人跟著走出來,看著芳菲小心翼翼的領著allen走在遊廊上。院子裡翠竹密密的,他們的身影被竹子掩著,若隱若現的……她轉頭,發現丈夫也出神的看著這個方向,兩人目光一碰,幾乎是同時的,看向了兒子——董亞寧低著頭,似專心在研究地上的六角磚。從進門以來偽裝的笑容,蕩然無存。
「亞寧?」董其昌開口,「還不快去?」
董亞寧抬頭,看看父母親,最終定定的望著坐在輪椅上的外祖父,說:「姥爺,您說話向來是算話的——不管這是意外,還是什麼,以後,不經過湘湘允許就見多多,絕對不可以。別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資景行點了下頭,沉默的對他揮了揮手。
「那我今天就不回來了。」董亞寧說完,轉身就走。
董夫人想要喊住他,被董其昌攔了一下,示意她進去看下資景行。董夫人一省,回身就見父親臉色發白,呼吸短促。
「父親!」她急忙過去,拍撫著父親的胸口,對董其昌說:「快,叫醫生來……父親!」
「不用。」資景行擺手,隨即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這口氣來,搖著頭,看著擔心的女兒和女婿,長出一口氣,說:「沒關係,你們別怕。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
「讓醫生來打一針吧,我看您這兩天精神差了很多。」董夫人握著父親的手,半蹲半跪的在地上。
董其昌將她扶起來,自己推了輪椅進內室,安頓好了資景行,到底出去撥了個電話找醫生過來。打電話的工夫,他看著窗外,雨勢小了好多……隱隱約約的聽到裡面岳父跟妻子的對話,他站在那裡。
「父親,今天實在是不該這樣。」董夫人坐在父親*邊,垂著頭給他整理被子,低聲說。見父親半晌沒有出聲,她才看著父親——資景行雙目微闔,面色白里透灰,喉嚨里堵了痰似的,喘息有重重的回音,他又劇烈的咳嗽了一會兒,搖著頭。
「廣舒在電話里說什麼了?」他問。
董夫人搖頭。
「不說,也對。」資景行緩慢的說。每一個字都好像經過長途跋涉才出了口。
「父親……」董夫人擔心的看著他,一時間湧上很多想說的話來,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握緊了父親的手,「亞寧他……」
「醫生馬上過來了,秀媛,讓父親靜一靜吧,這些事晚點兒再講。」董其昌阻止妻子。
天色暗下來,雨仍嘩嘩的下著,屋內幽暗深靜,沉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資景行不時的咳嗽,打破幾近凝固的空氣。
「雖然他也三十多歲了,家裡家外,也能獨當一面,在心底,我總覺得他還是個小孩子……」資景行自言自語般,念道。「你們說我今天錯了,錯了便錯了……哪怕從此閉眼,也行了。」
「父親……」
「多少事掐算了千遍萬遍,以為天衣無縫,到頭來卻全然不是那樣。盡人事,聽天命吧。」
……
董亞寧一行走,一行撥打著屹湘的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只聽到嘈雜的背景,和風聲,她的聲音反而聽不清,他說:「你在哪兒?我現在送多多回去。」
電話斷了。
董亞寧看了看手機,再打過去,卻是關機狀態。
他怔了怔。心就像是被什麼扎了一下,她蒼白而憤怒的面容在眼前一晃。他於是加快了腳步,在圍廊的盡頭追上芳菲和allen,二話不說,就把allen勒起來,說:「走嘍!送你小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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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更晚了。各位晚安。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