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仙地方(1/2)
那天,離她被賣到花樓,剛好滿一年。
嬤嬤給了她一顆楊梅,笑眯眯地對她說,她要走好運了。說罷拉著她的手,就把她送到了一位公子面前。
白子蘇是喜歡吃楊梅的,她高興壞了,一路上都在拿著楊梅小口啃著。她捨不得一口吃掉,一年到頭,她也不能吃到這樣的好東西。
可她不知道,從那天以後,楊梅成了她此生最討厭的食物。
抵死不從的結果,是她用簪子刺進了自己的脖頸,從窗戶一躍而下。
誰曉得人倒霉起來,死都死不掉。摔到地上時,她才發現,那個悲催的房間居然在一樓。
既然老天賞了一條命,那便是天降大任於斯人也,不能再白白輕賤了,所以她爬起來,撒腿就往前跑。
滂沱大雨,像是用木桶提了水往身上傾倒一般,雨點子重得厲害,打在臉上生疼。白子蘇的頭髮被雨水沖刷的一團凌亂,濕答答地絞在臉上。
脖子上的血被雨水滌盪,染紅了一大塊衣襟,那片水紅色就那樣裹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整個人如同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小鬼。
一時間,眼前不是雨水,就是頭髮,什麼也看不清。甚至連官道上疾駛而過的馬車都沒看到,就被撞翻在地,擦著濕滑的石板飛出去老遠。
「什麼人!膽敢衝撞官爺儀仗!找死嗎?」尖利的聲音,隔著轟轟的水聲,刺得耳朵生疼。
官,是官。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爬起來,跌跌撞撞衝到馬車邊,咿咿呀呀地嗚咽。
車夫氣惱至極,揚起馬鞭就要朝她揮去。
這時候,他掀開車簾。猶如謫仙般出塵的縹緲氣韻,即便是在那樣昏暗的雨天,都明亮的像是天上開了一道口子,特地照徹在他身上。又或許,是他身上的金絲暗紋隨光流動,造成的錯覺。
總之,白子蘇在過往的十一年裡,從未曾見過這般華貴,又這般溫潤生光的男子。
她曾在花樓里,隔著花花綠綠的姊妹,見過很多男子,有俊美的,也有儒雅的,卻也不及面前這個人半分。
而他,只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便伸出手來,替她接下了劃開空氣的一鞭子。
鞭子在他虎口處留下赤紅的傷痕,她承認她看呆了。
沒有人替她擋過這些,她從有記憶開始就在輾轉,被賣來賣去,最後被賣來中原。從來沒有人,為她擋過哪怕一絲一毫的傷害。
每個人都是加害者,而他,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那一瞬,她什麼想法都沒有,只感覺自己腐爛的靈魂,終於照進了一縷光亮。
嘴唇翕動,良久,她費力吐出一句話:「十文一次。」
說出這樣煞風景的話,倒不是她有心為之。而是她來中原的這一年,雖然大概聽得懂中原話了,卻說不利索。
十文一次,是嬤嬤最近每天都教她說的一句話,於是她也就會說這一句。
白子蘇倒是沒想到,他有一天會拿這十文錢來羞辱她。
不過有什麼沒想到的呢,她早該悟出了人不可貌相這樣殘酷的事實。
其實她該感激陸文濯的。五年前,被陸文濯帶回陸府後,她沒有再繼續顛沛流離的生活。陸文濯供她一方小院,供她錦衣玉食,她的生活安穩了。
但她也算嘗盡了另一種苦楚,此苦名曰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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