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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良木而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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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上等的好琴……我也有多年不曾見過這般精妙的工藝了,一曲一直,皆中理道,無一不作用於樂聲。」

仰止緩緩嘆息,指尖下意識地就要撥動琴弦,卻在觸及琴弦時停了下來。抬頭看向白子蘇,他徵詢似的問道:「我可以試一下嗎?」

白子蘇微微有些驚訝,倒不是因為他要試琴,而是驚訝於他的詢問。誰能想到,看似這般隨性的一個琴師,想試一把琴,還會徵詢她的意見。

還以為這樣不羈的外貌下,生就一身放浪形骸的反骨,不想竟有顆遵循禮數的心。

直到很久以後,白子蘇才深刻明白,骨子裡的教養和禮數,大約是終生難以磨滅的。只是這骨子裡的東西,終究是種可怕的囚籠,它能囚住所有的軟肋,亦能在不知不覺中,悄無聲息地更改一個人的命數。

「但試無妨。」白子蘇豪邁地擺手。

原本還以為讓他彈一曲要花不少心思,眼下看來,一心撲在琴藝上的人,倒也單純的很。

仰止見她同意,這才抱著琴坐到瓊花下面。白子蘇和張允讓對視一眼,也跟了過去。

他們生怕驚擾了仰止,便挑了個側邊的茶寮坐下。

靜默了片刻。仰止的手腕輕抬,指尖一攏,清冷幽咽的樂聲便響了起來。

這首曲子,白子蘇是知道的,乃是坊間最為簡易的入門曲《流水》。白子蘇前些日子,自己照著一本樂書,也基本上算是摸索會了。

但是眼下仰止的演繹,卻是她從未聽過的。

這首簡單平淡的調子,曲如其名,以彈出低低切切的流水聲為佳。

可仰止手下的樂音,雖然保留了原調,卻在收放輕重上做了改動。時而狂放奔騰,若黃河決堤之勢。時而又冷澀凝絕,如谷底冰川之水。

一首曲子下來,如同卷著杜若之風,上一瞬將聽者掀上雪山之巔,下一瞬又推入深潭冷水。這般的變幻莫測,讓人情不自禁地拋開繁雜的心緒,跟著樂聲的步調走,去聆聽月光下幽暗的溪流,也聆聽烈日下迸濺水霧的千尺瀑布。

白子蘇只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像是在半刻中內遊歷了萬千山河,一時連呼吸都屏住了。就連琴聲停止,她都全然沒有注意,還依舊托著腦袋,痴痴地任心緒飄忽。

「妙哉妙哉,這把琴真是不錯,琵琶能做到上手這般痛快,實屬罕見。不過,大約是顛簸所致,個別音有些微的不准。」

仰止說著,轉軸撥弦調試了一番,直待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才起身將琵琶遞還到白子蘇的手中。

白子蘇還未從緊繃的狀態中脫離,怔怔地接過琵琶,竟是下意識地彈了起來。

這個舉動,顯然出乎了仰止和張允讓的意料。

特別是仰止,樂音一起,仰止轉身的動作幾乎是在霎那間,就猛然僵住。

這個人,在還原他方才彈的那一曲。

張允讓也聽了出來,跟著仰止,一齊望向身側的白子蘇。

只見她垂眸頷首,眉頭微蹙,全然沉浸在彈奏中,似乎周圍的一切,都不在她眼中。她的眼睛裡,只容得下一把琵琶。

聽著聽著,張允讓不覺微微一笑。

他口中的得意門生,大約此刻在仰止心中,亦是實至名歸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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