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四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2/2)
媚娘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眼神渾濁,臉面布滿了黃褐色的老人斑,還多出了幾顆黑痣,頭髮也稀疏了,僅僅是四年不見,已經是老的不成樣子。
「太后,臣回來了!」
陳萼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反是心中一酸,疾步上前,握住了媚娘那乾枯的手。
媚娘勉強笑道:「朕就知道,卿會回來的,朕時日無多了,卿好好陪著朕。」
「嗯!」
陳萼點頭,坐在了床邊。
婉兒也是眼圈紅紅的,偷偷抹著眼淚。
自從陳萼來了之後,媚娘仿如放下了執念,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索性不再上朝,陳萼也留在宮中,政務皆由婉兒念給媚娘聽,再代媚娘發出。
皇帝久不露面,朝中漸漸起了一股躁動的氣息,武氏諸人也蠢蠢欲動,不時就有外姓宗親奔走於諸武宅第,長安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日一早,太子李顯前來給媚娘問安。
媚娘的腦子有些糊塗了,吃不下,睡不著,她只想在陳萼的陪伴下,安靜的走完最後一程,除了陳萼與婉兒,誰都不想見,也沒有精力接見。
「朕不見他!」
媚娘眯著眼睛擺了擺手。
「這……」
婉兒知曉輕重,她已經隱約覺察到宮外將生變故,咬了咬嘴辱,正待勸說。
「太后累了,不見就不見吧。」
陳萼給婉兒打了個眼色。
「嗯!」
婉兒略一點頭,就提步走了出去,肅容道:「聖上正在休憩,太子請回。」
李顯臉色頓時難看之極,他明明聽到了陳萼的聲音,同時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驚慌,要知道,太子最擔心的,就是被廢,而見不到皇帝,擺明了是被廢的前兆啊。
婉兒暗暗嘆了口氣,又勸道:「太子先回去罷,過一陣子,奴婢再和聖上說說太子求見之事。」
「哼!」
李顯哼了聲,大袖一甩,轉身而去。
『狗賊,待孤繼了位,非誅你九族不可!』
李顯心裡的驚怒難以抑制,走一路,暗罵一路。
「臣見過太子殿下!」
這時,左羽林將軍桓彥范和右羽林將軍敬暉施禮拜見。
「免禮!」
李顯陰沉著臉揮了揮手。
桓彥范問道:「太子為何陰沉著臉?是否未見著聖上?」
「你怎麼知道?」
李顯警惕的問道。
桓彥范道:「自陳萼進宮之後,聖上就不見外臣,詔令皆由這兩人代太后發出,適才臣見太子求見,本以為聖上或會顧念骨肉至親,可沒想到……」
敬暉從旁接過來道:「太子,請恕臣直言,聖上未必知道太子在外求見,很可能……已經由某些別有用心的小人代聖上擋下了。」
「什麼?他有那麼大的膽子?」
李顯驚道。
敬暉哼道:「太子雖然坦蕩昭然,但聖上龍體欠安,豈不正是宵小之輩的機會,如今外臣連聖上的面都見不到,對聖上的情況也一無所知,難道太子就不擔心有矯詔從宮中發出?」
李顯被廢過一次,那恐怖縈繞心頭,始終揮之不去,只有坐上皇帝寶座,才能了卻心結,而且他與陳萼有隙,現在由陳萼陪在女皇身邊,萬一矯詔廢了自己……
這真是細思極恐啊!
李顯那肥肥的額頭,不自禁滲滿了汗珠,不過還是道:「孤還是孩童之時,此人就出入宮禁,至今幾十年過去,音容笑貌未變,外間有傳言,說他是仙人,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對付吧?」
「哈!」
桓彥范輕蔑的笑道:「什麼仙人,充其量只是個駐顏有方的鍊氣士罷了,太子千萬勿要小瞧他,這等妖人為求長生,無所不用其極,臣等皆懷疑,聖上已被秘密控制,太子只要稍有遲疑,就大禍臨頭啊!」
敬暉也道:「這種妖人其實不難對付,太子有龍氣護身,臣等也有官氣護體,宮中禁衛更有血煞之氣,皆能克他,只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斬殺,任他萬般妖法,也無從施展。」
桓彥范正色道:「先帝以神器付太子,橫遭幽廢,人神同憤,二十餘年矣,即天誘其衷,北門、南牙,同心協力,以誅凶豎,復李氏社稷,願展下勿作遲疑,以副眾望。」
李顯遲疑道:「凶豎誠當夷滅,然上體不安,得無驚怛?諸公縱有忠直之心,亦當後圖。」
「太子此言差矣!」
張柬之一臉正氣,從旁踱出,拱手道:「諸將相不顧家族以徇社稷,太子奈何欲納之鼎鑊乎?臣不瞞太子、臣與敬暉將軍、桓將軍、崔玄暐、袁恕己及一眾忠直之士對此憂心忡忡,願以身家性命,正李唐之位。」
「好!」
李顯看著一眾臣僚那堅毅的目光,只覺心潮澎湃,猛一點頭:「眾卿不顧身家性命,孤豈能惜身,不知何時行事?」
張柬之道:「太子勿急,如今宮中禁衛皆忠於太子,請太子先回東宮,容臣等稍作準備,今晚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