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門(2/2)
公子均這裡沒有女子穿用的衣裳,鄭媛在室內也只能暫時將外衣脫下交給侍女烘乾,自己拿著手巾仔細將頭髮擦乾。
公子均這裡除了他原先從宋國帶來的那幾個人之外,其他都是鄭國的,所以她從身邊的侍女身上沒有感覺到半點的不適宜。
等到外衣都烘乾了,外頭的雨還是氣勢磅礴,沒有半點停下的趨勢。
鄭媛最愛看雨,她到了堂上,就看見公子均坐在那裡。公子均見著她來了,從席上站起來。兩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他站起來,鄭媛發覺公子均長高了不少。
一張臉長得有些陰柔,可是身量卻還是貴族男子應當有的高度。至少比同齡人要高出一點。此時的審美,在五官之外,便是皮膚白皙,身量高挑。
公子均都很符合。
「吾子來了。」公子均笑道。
鄭媛含笑頷首,公子均讓人擺上茵席,兩人相對而坐,卻都沒有說話,堂上也沒有其他人,頓時氣氛沉靜的有些尷尬。
鄭媛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腿上,她微微垂著頭,打量著面前少年。公子均換了一身燕服,他嘴唇微抿,似乎有點緊張。
她不禁有些奇怪,她都沒緊張,公子均倒是緊張了?不過想想就釋然了,公子均這次還是頭一回這麼屏退眾人,單獨和她相處吧。
「原本只是想和公子說幾句話而已,誰知會下這麼大的雨,」鄭媛垂著頭輕聲道。
她細聲柔語,雅言從她的嘴裡說出來都軟糯動聽,尤其那一垂首,臉頰邊的細發輕輕掃在臉上,柔美和隱藏在下的嫵媚蠢蠢欲動。
公子均強行穩住心神,他逼著自己轉過眼去,「吾子……可還安好?」
「自然安好。」鄭媛瞧見公子均原本白皙的臉上浮現出緋紅,她更想要靠近這個美少年,仔細的看一看他此刻面上羞澀的神情。那模樣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引出她心下如同沸水一般的狼血。
「公子……」鄭媛看向兩人面前的空地,兩人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規規矩矩,公子均都還沒放開。
他放不開,自己就算想要做些別的,都得三思而後行,深怕把他給嚇跑了。
公子均看了一眼外頭氣勢正盛的雨水,也不知道這場大雨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停歇,他讓人擺上了果物之後,想起總不能讓鄭媛就這麼吃下去,「吾子,一同投壺如何?」
鄭媛見著侍女們擺上的果物,心下正覺得無聊,聽到公子均這麼提議欣然點頭,「好啊。」
話語說完,發現自個的用語好像不太對,說的太過隨意。公子均也察覺到這點,但他很快就扭過頭去,讓豎仆準備。
外頭雨水落在屋頂上的瓦當上,噼噼啪啪響個沒完沒了。
豎仆們將投壺所用的投壺還有去掉了箭鏃的箭矢搬來,箭矢沒了箭鏃,就成了一個長杆的小細杆子,拿來供人把玩而已。
鄭媛和公子均投壺,才不玩什麼投進去一支箭矢就作詩相合,她毛了一把險,自己取過箭矢直接就往投壺裡頭丟,丟完了滿臉期待的看著公子均。她就是不喜貴族間的那些規矩,玩鬧就好好玩鬧享受,偏偏又是作詩明志。
公子均不過是呆了一下,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他跟著鄭媛開始朝銅壺裡頭扔,他一邊往銅壺裡頭扔箭矢一邊笑,過了一會少年少女的笑聲夾雜在一塊,透過雨簾都要鑽入人的心底里。
雍疑站在廂裡頭聽到那邊的笑聲,搖了搖頭。
他覺得公子還是娶有同母兄弟的公女好些,可是公子說鄭伯的女兒不是他能夠挑剔的。但鄭伯十一二個公女,鄭國內的卿大夫大多數又是姬姓,同姓不婚,公女們只能外嫁,嫁給別國諸侯,哪裡有那麼多的君夫人位置,有好些指不定是嫁到小國的卿大夫家中去呢。
公子那麼說,其實還是因為中意叔姬吧?
雍疑想了想,搖了搖頭。
鄭媛漸漸覺察出不對來,公子均手中的箭矢越來越狠,原先還是笑著的,可是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手勁都變重了。
她轉過頭看他,發現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勁,眉頭蹙起,眼裡也多了些東西,沒有之前的那麼歡快活躍。
鄭媛知道他這是想起什麼煩心事了。
公子均她知道的,在商丘的時候,結交國人。要說沒有野心,哪個會相信,誰知道宋公不按套路來,竟然把自個的庶弟給送來了,鄭國也是差不多,宋國敢送,他們就敢收。公子均眼下在鄭國過得還行,但是終究不如在商丘那麼快活,尤其鄭國和宋國之間不可能一直這麼平安無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心事,只看願不願意對人表露出來。鄭媛知道,要是一旦表露出來了,除去求助或別的心思之外,多少對聆聽的人是有幾分信任的。
公子均口裡沒說,但是卻不自覺的流露出來了。
鄭媛漸漸的停了手,看公子均和銅壺過不去似的投壺,很快銅壺周圍就落了一地的箭矢。銅壺裡頭還有大把投進去的呢。
公子均呼吸加重,喘了幾下,過了好會才平息下來。他突然想起鄭媛還在這裡,他抬頭就去看鄭媛,鄭媛靠坐在漆几上,看到公子均看過來,還對他燦然一笑。
鄭媛曾經對著鏡子練習笑容,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露出什麼樣的笑容,她見著公子均紅了臉。
「公子的準頭很好。」鄭媛也麼有問公子均方才為何會那麼失態,她轉過頭去徑直看著那些落了一地的箭矢,她對著公子均笑。
「讓公女見笑了。」公子均知道鄭媛已經看出什麼了,可是她裝作不知道,方才的失態,他也只有在鄭媛面前表露過,鄭媛不問,輕輕帶過,委實讓他鬆了口氣。
公子均看了一眼鄭媛頭上,或許是還沒有及笄的緣故,她雖然沒有梳小兒式樣的總角,臉頰留下了兩條細細的發,長途堪堪只有臉頰那麼長,其餘的都束在腦後。沒有戴任何髮飾更別提他曾經托人送進去的玉笄了。
鄭媛瞧見公子均瞥了幾眼她頭上,便知道他想看什麼,「我還沒到及笄的時候,吾子送來的玉笄我收著呢。」
沒有及笄便不能做成年女子的髮式。所以公子均送來的那隻玉笄就只能暫時收起來,等到日後再用。
公子均聽了鄭媛的解釋,目光有些閃躲,他看向一旁,鄭媛心上突生一計,她裝作不經意,廣袖把那邊竹籃掛倒。裡頭的果物骨碌碌的從筐內滾了出來。
鄭媛低低的驚呼了一聲。公子均見著滿地果物亂滾,竹筐被拂倒在地掛在她的衣袖下,頓時也顧不上許多,膝行過來,把竹筐給丟開,抓起她的手仔細查看。
裝果物的竹筐都是園圃內直接拿過來的,講究一點的放入竹籩內,不講究的乾脆直接讓奴隸抬上來。
「無事吧?」他握住鄭媛雙手仔細的反覆查看,看有沒有竹刺扎入手中。一旦有竹刺扎入到肌膚裡頭,傷口細微看不見不說,還難受的很,若是不去管,過一段時間就會化膿。
鄭媛嘴邊差點就要露出笑來生生被她忍住了,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應當無事,方才不小心……」
「那個無事,叫人收拾了就行。」公子均一抬頭,和鄭媛四目相對。
烏黑清澈的雙眼似乎含著兩泓清泉,吸引著人忍不住的往裡探索。越來越近了,幾乎都能嗅到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
少女頭一扭,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小指在他掌心輕輕一刮,帶來些許癢意。
公子均這才從旖旎中清醒過來,發覺兩人之間的距離委實太近了。他喃喃著向後退開,「我……」
鄭媛扭過頭只裝作害羞,方才就差點可以親到了。這時節別說男女之間的親吻,就算是真的有了實質性的發展都沒有什麼,男女私情在貴族中簡直是司空見慣,甚至還有親生兄妹私通的,早已經見怪不怪。
只是……她還不想這麼快呢。她喜歡的是那欲說還休的曖昧,至於實質的,對於眼下來說似乎還早了點。
兩人分開些許距離,或許是尷尬,誰都沒有先說話。外面原本磅礴的雨勢終於沒有之前的那麼兇猛,雨滴逐漸溫柔下來,由霹靂啪啦的聲音漸漸變成溫柔的沙沙聲響。
這沙沙聲聽來無奇,可是落入人心,卻便是另外一番滋味。
公子均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那是怎麼了,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除了她之外。他似乎還記得她清淺的呼吸噴涌在他面上的滋味。
不能再想下去了……
公子均伸手捂住額頭,如今人還在他身後,不能露出異樣。可是自己方才似乎也的確……
室內依舊沉靜,外頭的雨水漸漸的聽了,只聽得從瓦當低落下來的水低落在地上的聲響。
還沒等公子均想好如何開口,就有豎仆來了,「公子,公女的兄長來了。」
鄭媛聽了過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豎仆口裡說的那個兄長是誰,她同父異母的兄弟很多,前前後後八個,這些公子和她的關係也不錯,當然最好的是公子蠻。
這麼火燒火燎前來接她的,除了公子蠻之外,她簡直不作二想。
「請哪位公子進來。」有了公子蠻,公子均迅速調整了心情,讓人去請那位鄭國公子來。
公子蠻進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而且雨水打濕了下裳的邊緣他都似乎沒有發現。他見著鄭媛和公子均竟然同在堂上,臉色更是黑了一層。
公子均在公子蠻面前恢復了以往的雍容,兩人相互見禮,公子蠻瞥了一眼鄭媛,對公子均道,「叔姬承蒙吾子照顧了,如今大雨已停,叔姬也該回公宮內了。」
公子均聞言忍不住向後看了一眼鄭媛,身後的少女還是一副乖巧的模樣,只是他總是感覺到那雙妙目還在他身上。
「吾子?」公子蠻等了一會,卻沒有等到公子均的恢復,眉宇間不禁呆了些許不耐。
「此時路上雨水甚厚,吾子不如多留一會。」公子均不但沒有順勢答應,反而留公子蠻下來多坐一會。
鄭媛聽得就來了興致,她就去看公子蠻,公子蠻的臉色可說是青白到極點了,他嘴唇動了動,「不用,若是叔姬遲遲不回公宮,側夫人會擔憂。」
姚子膝下只有一女,這個天氣在外,又遲遲不回去,做母親的的確會擔心。鄭媛見公子蠻這麼說,從茵席上起來。
「那麼便不多留吾子了。」公子均看出來鄭媛的離去之意,也不好多做挽留。不過他親自把公子蠻還有鄭媛送出去,一直看著他們,或者說是鄭媛上車。
哪怕車行遠了,還是能見著個人在那裡站著。
公子蠻在軺車內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帷車中的妹妹,這會才下過大雨,地面上積水甚多,寺人俠苦逼兮兮的躲避著那些積水的地方。
入了公宮,公子蠻送她去姚子的宮室,他終於是忍不住了,「媛,日後少與那個宋人來往!」
「為何?」鄭媛聽到這話,笑了笑,她回頭過去看公子蠻,「阿兄先告訴我為何。」
「那個公子均在宋國的時候就不是甚麼品行優良之人!」公子蠻拂袖怒道,「媛你知不知道,他和宋國襄夫人……」
「阿兄也喜歡聽這些啊。」鄭媛聽公子蠻這麼義憤填膺的,有些奇怪。兩人平常也沒有打過交道,怎麼對這些八卦還那麼有興趣?
「媛……我……」公子蠻見鄭媛似乎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不禁心急。
「阿兄,」鄭媛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任性的小孩子那般,「阿兄說的我都知道。」說罷,她徑直走向宮室,「阿兄也別老是將我當做小兒,總有一日我會離開的,不是嗎?」
公子蠻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說這麼句,這句話在耳邊炸開,無疑於當頭棒喝,立即就讓他呆立在那裡,腳步半點都挪動不得。
公子蠻在軺車內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帷車中的妹妹,這會才下過大雨,地面上積水甚多,寺人俠苦逼兮兮的躲避著那些積水的地方。
入了公宮,公子蠻送她去姚子的宮室,他終於是忍不住了,「媛,日後少與那個宋人來往!」
「為何?」鄭媛聽到這話,笑了笑,她回頭過去看公子蠻,「阿兄先告訴我為何。」
「那個公子均在宋國的時候就不是甚麼品行優良之人!」公子蠻拂袖怒道,「媛你知不知道,他和宋國襄夫人……」
「阿兄也喜歡聽這些啊。」鄭媛聽公子蠻這麼義憤填膺的,有些奇怪。兩人平常也沒有打過交道,怎麼對這些八卦還那麼有興趣?
「媛……我……」公子蠻見鄭媛似乎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不禁心急。
「阿兄,」鄭媛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任性的小孩子那般,「阿兄說的我都知道。」說罷,她徑直走向宮室,「阿兄也別老是將我當做小兒,總有一日我會離開的,不是嗎?」
公子蠻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說這麼句,這句話在耳邊炸開,無疑於當頭棒喝,立即就讓他呆立在那裡,腳步半點都挪動不得。
「阿兄,」鄭媛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任性的小孩子那般,「阿兄說的我都知道。」說罷,
公子蠻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說這麼句,這句話在耳邊炸開,無疑於當頭棒喝,立即就讓他呆立在那裡,腳步半點都挪動不得。
「阿兄,」鄭媛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任性的小孩子,